“娘，弟弟睁眼了！”
宋末。
宝佑四年。
辽东，懿州。
初冬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在人脸上有点发紧，连鼻尖都能冻得微微发红。
五岁的张放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土路。
他身上裹得一层又一层，棉衣棉裤鼓鼓囊囊，整个人圆滚滚的，远远看去，像个刚贴到门上的年画娃娃。
张家住在懿州郊外。
附近树多，地也空。
风一吹，林子里沙沙作响，偶尔还能瞧见野兔子从草丛边一窜而过，快得像道灰影。
可张放的眼睛根本没往别处看。
他一直盯着路的尽头。
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回来。
这时，屋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放儿，别在外头守着了。”
“你哥今天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呢，外面怪冷的，别把自己冻着。”
张放扭头朝屋里喊，声音奶乎乎的，带着点小孩子特有的倔劲。
“没事，娘。”
“我穿得厚，不冷的！”
屋里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里有无奈，也有藏不住的心疼和宠爱。
但她终究没再继续劝。
张放便继续坐着，继续等。
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小脸被冻得有点红，可目光还是没挪。
过了好一会儿。
那条土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起初只是个黑点。
渐渐走近后，轮廓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是个少年郎。
头上戴着逍遥巾，身上穿着一件蓝色道袍，衣摆被风轻轻带起。
他的面容很俊秀，眼睛明亮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朝气。
最特别的是他的步子。
看着不紧不慢，却很轻灵，像脚下踏着什么玄妙的节奏，挪移之间带着说不出的飘逸和洒脱。
张放一看清来人，小脸立刻亮了。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点燃了。
他腾地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
然后摇摇晃晃地朝那边跑去。
可他穿得实在太厚，跑起来笨呼呼的，胳膊腿都甩不开，踉踉跄跄，模样又可爱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