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道悠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一深一浅，一起一伏。
暗暗合着某种韵律。
第二天。
张全一把自己要远行的事告诉了爹娘。
张父张母自然舍不得。
可他们也明白，大都那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那是龙蛇汇聚之地。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那地方能让人见大世面。
而他们更相信自己儿子的本事。
不愿拖他的后腿。
所以，两人只是红着眼眶叮嘱了几句。
让他保重身体。
让他路上小心。
让他别太苦着自己。
张全一一一应下，随后转身离去。
风吹起他的衣摆，也吹乱了张母额前的碎发。
夫妻俩站在原地，肩挨着肩，目送大儿子的背影越走越远。
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们才抬手悄悄擦了擦眼角。
张放看见爹娘这样，立刻拉住两人的手，努力把声音放得很轻快。
“爹，娘，你们别担心。”
“大哥那么厉害，路上肯定没事。”
“大哥不在，家里的活儿我来干！”
“我能顶替大哥！”
“而且大哥都说了，他不会在大都待太久，很快就会回来的！”
张父张母低头看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儿子。
两人眼里都带着泪，嘴角却又忍不住露出笑。
他们只是伸手摸了摸张放的头。
什么都没说。
而张全一这一走。
就是两个春秋。
两年后。
那时的张全一，已经做了中山博陵令。
这一日，他收到一封家书。
信封不厚，边角还带着一路辗转后的微皱。
他拆开信的那一瞬间，手指却忽然有些不稳。
等看清上面的字后，一向沉着稳重的张全一，竟一下子恍惚了。
身子一晃，直接跌坐在椅上。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
【哥，爹娘没了！】
至元二年的秋天。
清晨的风带着凉，吹在脸上有种刀子似的干涩感。
张全一一路快马加鞭，几乎没怎么停歇，终于赶回了懿州。
人常说，近乡情怯。
可到了他这里，看到故土的一瞬间，心里不是怯，而是一阵阵发晕。
像有一只手，从胸口一路攥到喉咙，把他整个人都掐得喘不过气。
他坐在马背上，眼前景色一点点熟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