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知。”
清玄道人望着殿外的黑夜,缓缓说道:
“因为钟吕二祖早就讲过,人终究是凡人。”
“既是凡人,便有凡心。”
“有凡心,就免不了被世间种种所牵引。”
“名利会扰,情欲会动,恩怨会缠,生死会惊。”
“一旦心神跟着外物乱了,人之三宝精、气、神,便很难同时稳住。”
“三者若有其一不固,这条修行路,就走不远。”
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楚。
“正一那条路,天资极高之人走得。”
“有些人生来心性坚定,哪怕身在红尘,也能守住自己的那一点本真。”
“可那样的人,世上又有几个?”
“更多的人,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若无规矩束缚,无戒律勒心,他们拿什么守得住?”
“嘴上说本心不动,真到了诱惑跟前,能不动吗?”
张放安静听着,没有插嘴。
大殿中的香气越发浓了。
空气里像有一层沉甸甸的雾,缓缓压在心头。
清玄道人继续道:
“禅宗里也分顿悟和渐悟。”
“顿悟一派,讲究一言可明,一念可通。”
“觉得心若一开,立地便能见性成佛。”
“所以平日里可以放任些,随意些,只待某个契机到来。”
“可说到底,这种说法,难道不会被一些修行人拿来给自己放纵找借口?”
“至于渐悟,则不同。”
“渐悟讲的是一步一步地磨。”
“时时察己,处处谨慎。”
“一点一点去明心见性,一层一层把杂念剥掉。”
“这条路苦,走起来慢,还很磨人。”
“可它稳妥。”
“至少不容易养出心魔,也不易生出歪路。”
清玄道人说着,回头看向张放。
“所以我全真一脉,才将戒律看得这么重。”
殿中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清玄道人终于把话说透。
“君实,你是有天分的。”
“正因为你有天分,我才愿意给你一个选择。”
“你若愿意还俗,那就去和樊敏郡主在一起。”
“可你若不愿,那便以全真弟子的身份离开白云观,出去云游吧。”
“这地方,已经不适合你继续待下去了。”
说完这句。
清玄道人便不再多说。
他只是平静地站着,看着张放。
等他自己作答。
张放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殿中烛火轻轻噼啪作响。
映得他的影子时长时短。
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