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穷山恶水。
这里是修仙界最穷的地方。
穷到什么程度呢？
据说当年有个元婴大能路过此地，本想停留片刻感悟天地。
结果刚落地，看了眼周围，叹了口气：算了，太穷了，灵感都被穷没了。
然后飞走了。
从此以后，再没有高阶修士愿意来东荒。
——当然，这只是传说。
真假不知。
但有一点是真的：
东荒真的很穷。
东荒有个村子，叫陈家村。
陈家村有个孤儿，叫陈小抠。
为什么叫小抠？
因为他抠。
抠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次，他在路上捡到一枚铜板。
他开心了三天。
第四天，他把铜板弄丢了。
他哭了七天。
第八天，他在原来的地方又捡到了那枚铜板。
他又开心了三天。
然后他悟出了一个道理：
原来钱这东西，丢了还能捡回来。
那以后我还哭什么？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为钱哭过。
——因为他根本没钱。
此刻，夜色如墨。
陈小抠正躺在坟地里睡觉。
是的，坟地。
为什么睡坟地？
因为坟地不要钱。
村子里的人都说，坟地有鬼，不能去。
陈小抠去过很多次。
从来没有遇到过鬼。
他想，可能是鬼也嫌弃他穷，怕他借钱。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把坟地当成了自己的家。
哪个坟包高，就睡哪个。
哪个方位风水好，就躺哪个。
据说，他睡过的坟包，比村里人祭拜过的还多。
今夜，月色昏暗。
陈小抠蜷缩在一座无名坟包旁边，睡得正香。
他怀里抱着一个破布袋子，紧紧护着不放。
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里面有：
半块发霉的馒头。
一根断了的草绳。
三片不知名的叶子。
还有一块从河边捡来的石头——他觉得这块石头长得很像传说中的灵石。
虽然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这些，都是他的宝贝。
人穷，就该有点念想。
忽然——
一道微光从天而降。
啪嗒。
砸在他旁边的空地上。
陈小抠猛地睁开眼，警惕地四处张望。
什么也没有。
只有地上多了一块黑乎乎的铁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在月光下隐隐发着微光。
陈小抠盯着那铁片看了半天，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铁……能卖钱不？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铁片，翻来覆去地看。
按市价，这么大一块铁，至少能换三个馒头。
不，四个！
如果碰上心黑的收破烂的，可能只能换两个。
但陈小抠觉得，自己一定能砍到四个。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然后他发现铁片上刻着字。
字很多，密密麻麻。
他大部分都不认识。
但他认得其中最大的那一个——
穷。
陈小抠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警惕。
穷？
他盯着那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小，跟着一个流浪的老乞丐讨生活。
老乞丐姓什么，叫什么，他不知道。
只知道大家都叫他穷老三。
穷老三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是个乞丐，却总喜欢在地上写写画画。
有一天，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对陈小抠说：
小抠，你记住这个字。
这是穷。
咱们这辈子，就是穷。
陈小抠问：穷是什么意思？
穷老三想了想，说：穷就是……你什么都想要，但什么都买不起。
那怎么才能不穷？
穷老三叹了口气：读书。
读书能变有钱？
不能。穷老三摇摇头，但读书能让你知道，你为什么穷。
然后呢？
然后……你还是穷，但至少穷得明白。
陈小抠似懂非懂地点头。
穷老三继续说：不过你不用读太多书。
读多了，容易想太多。
想太多，容易不开心。
咱们穷人，开心最重要。
他指着地上的穷字，说：你只要记住这一个字就行了。
见到它，就绕着走。
陈小抠问：为什么？
穷老三认真地说：因为穷这个东西，是有灵性的。
你越碰它，它越跟着你。
你躲着它，它也躲着你。
懂了吗？
陈小抠点点头。
后来穷老三死了，死在一个冬天。
冻死的。
陈小抠把他埋了，坟头插了一根树枝。
他按照穷老三的遗愿，没有刻碑，没有立牌。
只在坟头放了一个破碗——那是穷老三生前讨饭用的。
他再也没学过别的字。
但「穷」这个字，他记得牢牢的。
见到它，就绕着走。
——这是穷老三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回忆结束。
陈小抠盯着铁片上的「穷」字，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上面刻了个穷字……
意思是让我绕着走？
他犹豫了一下，把铁片放回地上。
算了，不捡了。
穷老三说了，见到穷字要绕着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胸口一烫。
他低头一看——
那块铁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怀里，贴着他的破衣服，正发着幽幽的光。
？！
陈小抠吓了一跳，把铁片扔出去老远。
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转身就跑。
跑出十丈远，胸口又是一烫。
低头一看，铁片又回到了他怀里。
……
他又跑。
跑出二十丈远，胸口继续烫。
低头一看，铁片继续在他怀里。
……
他再跑。
这次他跑出了五十丈远，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低头一看——
铁片还是在他怀里。
甚至还换个姿势，躺得更舒服了。
！！！
陈小抠崩溃了。
我惹你了吗！我只是个穷鬼！我什么都没有！
你跟着我有什么用！
铁片终于有了反应。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吾乃万道归真经，末法时代大能穷极毕生精力所创……】
陈小抠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吾乃万道归真经，末法时代大能穷极毕生精力所创……】
我只听到穷字。
【……那非穷字，乃穷尽之意，意为穷尽大道……】
你就是说穷！
【非也，此穷乃是……】
我不听！穷老三说了，见到穷字要绕着走！
【穷老三是谁？】
教你认字的老师！
【……他教了你什么？】
他教我——见到穷字，就绕着走！
【……】
那声音沉默了。
半晌。
【小友，汝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没误会！你就是一个穷字！你会让我变穷！
【吾非让汝变穷，吾乃助汝修仙……】
修仙要花钱！我哪有钱！
陈小抠越说越激动。
你知道修仙要多少钱吗？
我听村里人说过，一个聚气丹就要一百灵石！
你知道一百灵石是多少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灵石！
你知道灵石长什么样吗？
我见过！就是一块发光的石头！
我捡了一块！结果被人说是普通石头！
我怀疑那人是骗子！但我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