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穷！穷人没话语权！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铁片沉默了。
陈小抠也沉默了。
夜风吹过，坟地一片寂静。
半晌。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无奈：
【小友……吾之法门，无需花钱。】
陈小抠愣住了。
……什么？
【吾门法门，无需灵石，无需丹药，无需洞府福地。】
【只需……睡觉即可。】
睡觉？
【是也。睡于灵气之地，便可自行修炼。】
陈小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
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捡漏：可感应被遗弃之宝物。】
陈小抠眼前一亮。
【蹭灵：可于他人修炼之处，蹭其溢散之灵气。】
陈小抠更亮了。
【废物利用：可将他人废弃之物，化作己用。】
陈小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是让我变穷……
【吾本就非让汝变穷……】
你是个好经！
【……多谢。】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
陈小抠停顿了一下。
……我的穷经！
【为何还要叫此名……】
因为我只认识穷字啊！
【……】
而且穷经多好听！
穷则变，变则通！
这是穷老三教我的！
【……穷老三还教过你什么？】
他还教我——穷人要有穷人的自觉。
什么自觉？
那就是……不花钱。
【……】
那声音彻底沉默了。
半晌，它叹了口气：
【罢了，此名……也无不可。】
陈小抠抱着脑袋，乐不可支。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要转运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穷经」到底是什么来历，但——
睡觉就能修炼？
捡破烂也能捡到宝？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啊！
穷经穷经，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吾本就已在汝识海之中……】
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罢了。】
夜风吹过，荒坟地恢复了平静。
那个瘦小的身影，抱着破布袋子，蜷缩在坟包旁边，又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挂着笑容。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一个苍老的声音，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子……真是……】
【末法传承，竟落于此等人物手中……】
【罢了，既是有缘，便随缘吧。】
月光如水，洒在陈小抠的身上。
他的身体，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光。
那是灵气。
正在以极其缓慢、极其省事的方式，进入他的体内。
第一层炼气，指日可待。
——只要他能多睡几个坟地。
陈小抠睡得正香。
忽然，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咕噜——
他睁开眼，看向东方。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发霉的馒头，犹豫了一下。
是现在吃，还是留着中午吃？
他想了想，把馒头放回怀里。
还是留着吧。
万一中午更饿怎么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忽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座无名坟包上。
坟包旁边，有一株小草。
小草很普通，绿油油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陈小抠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捡漏术已激活。】
【前方三尺，有宝。】
陈小抠愣了一下。
宝？
他顺着感应看去，发现那株小草正在微微发光。
光芒很淡，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光芒无比清晰。
这草……是宝？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把小草连根拔起。
小草根部的泥土中，隐约露出一角……
玉片？
陈小抠的心跳加速了。
他用手刨开泥土，发现那是一块指甲大小的玉片，上面刻着几个字。
他不认识。
但穷经认识。
【此乃灵玉残片，内含一丝灵气，可助修炼。】
【市价：五块下品灵石。】
陈小抠的手抖了一下。
五……五块灵石？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面额，就是五个铜板。
而灵石…
据说一块下品灵石，就能换一百个铜板。
五块灵石……
那就是五百个铜板！
陈小抠激动得差点晕过去，他哪知灵石真正的价值，只是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距离也就是隔壁小镇，所获取的认知也几乎全部来自一个老乞丐罢了。
我发财了！
他把玉片紧紧攥在手心，生怕它飞了。
然后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看到，飞快地把玉片塞进怀里。
穷经，你这捡漏术……
太好用了！
【这是小场面。】
小场面？
【汝若勤加修炼，将来可捡之物，远不止此。】
陈小抠的眼睛更亮了。
还有更好的东西？
【当然。】
在哪里？
【…汝需先修炼，修为越高，能感应之范围越广。】
那怎么修炼？
【睡。】
…就睡？
【就睡。】
陈小抠沉默了一下。
穷经，你确定你是一部正经的功法吗？
【…汝何出此言？】
因为你让我睡觉就能修炼……这听起来不像功法，像偷懒。
【……】
【吾法乃大道至简。】
陈小抠想了想，可他那可怜的小脑瓜，即使脑筋绞成了麻花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索性也就不想了。
好，那我继续睡。
他重新躺回坟包旁边，闭上眼睛。
但刚闭上，他又睁开。
穷经，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我睡坟地，真的能修炼？
【可。坟地乃阴气聚集之地，若阳寿未尽，睡之无碍。】
……什么意思？
【汝还活着，故无碍。】
那要是我死了呢？
【……死了便无需修炼了。】
……哦。
陈小抠又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睁开。
穷经，再问个问题。
【……请说。】
我睡坟地，会不会被鬼缠上？
【不会。】
为什么？
【汝太穷。鬼亦嫌汝。】
……
陈小抠沉默了。
半晌，他说：这话我听了怎么有点不舒服。
【乃实话。】
……算了，我睡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再睁开。
月光洒下，坟地一片寂静。
陈小抠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的身体，泛着微弱的灵光。
那是修炼的光芒。
穷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此子虽愚，但胜在……】
【省事。】
【末法传承，得此传人，也算不枉。】
夜风吹过，坟地里的野草轻轻摇曳。
一个少年的修仙之路，就这样开始了。
从一个穷字开始。
从一个坟地开始。
从一块捡来的铁片开始。
——穷人修仙，穷途末路。
——但穷路，也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