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赵晓雅看着高笙的背影。
女孩正弯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动作不紧不慢。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好。”赵晓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我也去。”
上午十点半，江州大学东门外。
周末的街道比平时热闹许多。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小吃摊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煎饼果子的面糊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烤肠在滚轮上旋转，散发出焦香的油脂味。远处商场的音乐声隐隐传来，混着汽车鸣笛和人群的嘈杂。
高笙、苏晴、赵晓雅三人并排走着。
苏晴走在最外侧，穿着牛仔外套和运动鞋，步伐轻快。赵晓雅走在中间，依旧低着头，但偶尔会抬头看看路边的店铺橱窗。高笙走在最里侧，针织开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我们去哪儿？”苏晴问。
高笙的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几家咖啡馆。
“前面拐角，”她说，“有家‘时光角落’，环境挺安静的。”
苏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家装修简约的咖啡馆，深棕色的木质招牌，落地玻璃窗擦得很干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几桌零散的客人。
“行。”苏晴点头。
三人穿过马路。
推开咖啡馆的门，一股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烤面包的甜香和淡淡的肉桂味。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钢琴声像流水一样在空气里流淌。
“欢迎光临。”吧台后的店员抬起头，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几位？”
“三位，”高笙说，“有包厢吗？”
“有的，二楼最里面那间。”店员指了指楼梯，“需要点单吗？”
“先给我们三杯柠檬水，”高笙说，“待会儿再点。”
“好的。”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比一楼更安静，走廊两侧是几个半开放的小隔间，最里面有一扇深色的木门。
高笙推开门。
包厢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一张长方形的原木桌，四把高背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暖黄色的壁灯在画框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靠窗的位置，米色的窗帘半拉着，透进一些自然光。
最重要的是，隔音很好。
门一关，楼下的音乐声和说话声，就变得模糊而遥远。
“坐吧。”高笙拉开一把椅子。
苏晴和赵晓雅依次坐下。
高笙坐在她们对面。
桌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色小雏菊。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风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汽车引擎声。
高笙看着对面的两个女孩。
苏晴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的眼神很专注，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指令。
赵晓雅则微微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她的呼吸声很轻，但能听出里面的紧张。
“首先，”高笙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们愿意来。”
她顿了顿。
“我知道，我们三个，以前在宿舍里……算不上多亲密。各有各的课，各有各的事，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一起。”
苏晴点头。
赵晓雅抬起眼睛，看了高笙一眼，又迅速垂下。
“但最近，”高笙继续说，“有些事，让我们不得不面对同一个问题。”
她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触手冰凉。她喝了一口，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林薇。”
她吐出这两个字。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苏晴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赵晓雅绞在一起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受够了。”高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清晰的涟漪，“受够了她的阴阳怪气，受够了她的占便宜，受够了她在宿舍里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她看向苏晴。
“晴晴，你也受够了，对吧？”
“废话。”苏晴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气，“我他妈早就受够了！每次她使唤我帮她拿东西，每次她用了我的洗发水不还，每次她在别人面前说我们宿舍怎么怎么不好——我恨不得把她那张嘴缝上！”
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
高笙点点头，又看向赵晓雅。
“晓雅，”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呢？”
赵晓雅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哽咽，“我用了三年的润唇膏，是我妈在县城超市给我买的。十块钱一支，我用得很小心，一支能用大半年。”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她凭什么……凭什么说那是廉价货？凭什么当着我的面，炫耀她五百块的口红？凭什么……凭什么每次我从家里带特产来，她一边吃一边说‘也就那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哭喊。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苏晴伸出手，握住了赵晓雅的手。
女孩的手，冰凉，颤抖。
“好了，”苏晴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别哭了。我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改变吗？”
赵晓雅用力点头，用手背擦掉眼泪。
高笙看着她们。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细小的尘埃在缓慢漂浮，像无数微小的星辰。
“所以，”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想提议，我们三个，正式结盟。”
苏晴和赵晓雅同时看向她。
“结盟？”苏晴问。
“对。”高笙说，“不是小打小闹的抱怨，也不是各自为战的忍耐。而是有原则、有计划、有分工的——统一战线。”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翻开笔记本，空白页。
她在最上方，写下四个词：
**互相支持。有限度反击。收集证据。保障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