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做得不错,很详细。
但你是厂里安排临时照顾的,能长期负责吗?
你的工作、生活,能一直兼顾他?”
“能。”费霓毫不犹豫。
“我已经跟厂里申请了,在他完全康复前,我会继续照顾他。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很坚定。
“而且他现在只认得我,只听我的话。
强行带他走,刺激到他,反而对恢复不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方穆扬在窗台上喊。
“费霓,我不跟她走,我只跟你!”
方穆静看看弟弟,又看看费霓,沉默了几秒。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权衡。
“你确定能负责到底?”她问费霓,语气严肃。
“他的后续治疗、生活、工作安排,你都能处理?”
“我能。”费霓点头。
“我已经跟厂里许主任汇报过,方穆扬出院后的工作、住处,厂里都会安排。
我会协助他适应,直到他完全独立。”
方穆静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经过利弊权衡的决定。
“好。”她把笔记本还给费霓,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里面是五十块钱和一些全国粮票。
他后续如果需要什么,用这个。
不够的话,可以给我写信,我工作单位地址在里面。”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像在交接工作。
“我工作很忙,这次请假时间也有限,明天就得回去。
以后他的事,就麻烦你了。
有什么情况,及时写信告知。”
费霓接过信封,有些愣住。
她没想到方穆静的“同意”来得这么干脆,这么……冷静。
“您……您不多待几天?
看看他?”费霓忍不住问。
“不了,工作耽误不起。”方穆静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方穆扬,语气依旧平淡。
“穆扬,你好好听这位费霓同志的话,配合康复。
等恢复了,给我写封信,报个平安。”
她顿了顿,补充道。
“爸妈那边,我会写信说明情况。
你不用担心。”
说完,她提起公文包,对费霓点了点头。
“麻烦了。”
然后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一步三回头,甚至没有再多看方穆扬一眼。
病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费霓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姐姐……也太冷静了吧?
方穆扬从窗台上下来,走到费霓身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方穆静。
理性,冷静,甚至冷酷。
她来这一趟,不是出于亲情,而是出于“责任”——处理弟弟这个“麻烦”。
现在找到了“接盘”的人(费霓),提供了“经费”(五十块钱),确认了“方案”(康复计划可行),她就完成了任务,可以毫无牵挂地回去继续她的事业和生活了。
不拖泥带水,不感情用事,效率极高。
“你姐姐她……”费霓欲言又止。
“她不记得我了,我也不记得她。”方穆扬“茫然”地说,心里却想:这样也好,省得麻烦。
费霓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方穆扬,最终叹了口气,把信封小心收好。
“这钱我先帮你收着,以后你需要什么,就用这个。”她说,眼神温柔下来。
“你姐姐……她可能工作真的很忙吧。”
方穆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下,费霓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关切,有温柔,有真实的担忧。
和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姐姐比起来,这个才认识一个多月的姑娘,更像他的亲人。
“费霓,”他轻声说。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费霓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但用力点头。
“嗯,不离开。
我说了会照顾你,就会照顾你。
说到做到。”
方穆扬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像个孩子。
“那我们说定了。”
“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