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绮丝闻听“小昭”二字,心神俱震,又感对方内力深不可测,兼且身世隐秘尽被道破,终于长叹一声,弃了拐杖,闭目道。
“罢了,老身……我依你便是。”
二人寻至左近一处废弃山洞。
洞内干燥,有前人遗留的干草破毡。
黛绮丝背转身去,沉默片刻,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在耳后、颈侧摸索。
只听得极轻微的“嘶啦”声,一张薄如蝉翼、制作精巧无比的人皮面具,被她缓缓揭下。
随即,她伸手到脑后,解开那用来固定灰白假发的簪子,五指插入发中,轻轻一扯,满头假发连同那顶破旧头巾一同落下。
如瀑布般、带着异域风情的微卷长发倾泻而下,竟是深栗色,在洞外透入的微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
她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张无忌纵是心志坚定,早有准备,也不禁呼吸为之一滞。
眼前女子,哪里还是那个佝偻嘶哑、满面皱纹的金花婆婆?
但见她约莫三十许人,肤光胜雪,晶莹如玉,竟无半分岁月痕迹。
一张鹅蛋脸,下巴微尖,轮廓分明,兼具中原女子的精致与西域胡姬的深邃立体。
最令人心折的是一双眸子,大而深邃,眼窝微陷,睫毛长而卷翘,瞳色竟是罕见的浅琥珀色,流转间似有碎金沉浮,顾盼之际,艳光流转,却又隐含着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倔强。
鼻梁高挺笔直,唇形饱满,色如丹朱,不点而赤。
她身上仍穿着那件宽大破旧的灰色外袍,但此刻身姿挺拔,那袍子便再也掩不住其下曼妙惊人的曲线。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虽衣衫致陋,却自有一段高贵冷艳又混合着异域神秘的风情扑面而来。
这便是当年倾倒整个光明顶、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的紫衫龙王黛绮丝!
即便年华逝去,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非但不减,反而沉淀得愈发醇厚夺目,宛如尘封多年的美酒,一旦启封,香气醉人。
黛绮丝见张无忌目不转睛,脸上微微一热,那抹淡淡的红晕更添艳色。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看够了么,小……小混蛋。”这“小混蛋”三字,出自她口,竟无多少怒意,反带了强烈的羞恼。
她动手解去那件灰扑扑的外袍,露出里面一身料子普通、却裁剪合体的深紫色劲装。
这衣裳更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身段起伏有致,尤其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与笔直修长的双腿,在昏暗洞中依然夺人心魄。
“我的年纪,做你母亲都绰绰有余了,”黛绮丝侧过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不知是冷还是别的。
“你这小……你这小子,居然……居然对我心存这等歹念。”
张无忌收敛心神,脸上却作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摊手道。
“龙王此言差矣,在下纯粹是为了救治龙王体内寒毒,不得已而为之。
此法虽……虽略显亲密,却是唯一根治之道。
龙王岂不闻‘医者父母心’?
在下可是一番好意,龙王莫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他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坦荡,仿佛真在讨论医术。
黛绮丝气得浅琥珀色的眸子瞪圆了,更显光彩流溢。
“油嘴滑舌,你身负神功,至阳至刚,替我驱毒,难道非得……非得用这‘夫妻同修’之法?
便没有其他温和些的法子?”她到底曾是圣女,提及此事,终究羞窘。
张无忌叹了口气,盘膝在干草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下,这才苦笑道。
“龙王有所不知。
我这神功已练至第八重‘金刚不坏’之境,阳气鼎盛,已达极致。
若以普通渡气之法为你驱毒,须将大量至阳真气注入你体内,与寒毒激烈对抗。
你身中寒毒多年,已与经脉纠缠极深,此法过程痛苦不堪不说,成功率亦不足五成,且极易损你根基。”
他说到这里,看着黛绮丝变得凝重的俏脸,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我若一次性输出如此巨量至阳真气,自身阳气骤然亏虚,体内阴阳瞬间失衡。
而我阳气本就过于鼎盛,此番强行抽取,犹如堤坝开闸,后续反扑的内火必将更加凶猛狂暴。
一个控制不好,我自身便会被这纯阳内火焚毁经脉,轻则武功全废,重则……立时毙命。”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黛绮丝震惊的美眸。
“唯有这‘夫妻同修’之法,并非简单渡气,而是令你我真气在……在亲密无间之时,得以最自然顺畅地交融循环。
我的至阳真气可徐徐化去你之寒毒,而不引起剧烈冲突。
同时,你体内元阴亦能中和调节我过盛的阳气,使我免受内火反噬之危。
此法对你我二人,皆是唯一稳妥之道。
在下绝非妄言,更非有意唐突。”
黛绮丝听得怔住,她精通武功医理,细想之下,知他所言非虚。
看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心中那点被轻薄的羞愤稍减,却涌上更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