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华今年已经三十了。
说是三十而立。
可他自己心里，很多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才十八，年轻，热血，没被生活狠狠干趴下。
但现实从来不跟人讲情面。
镜子里那张脸，已经带了几分遮不住的疲惫。
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
熬夜更累，腰也更酸，连爬楼都没以前利索。
这些都在无声提醒他。
别再瞎折腾了。
该认命的时候，就得认一点。
人活到什么岁数，按理说就该做什么事。
三十岁这个坎，通常不是事业混出来了，就是家也安定了。
可庄华呢。
两样都没沾上。
说得难听点，他还是个穷得相当稳定的底层打工人。
女朋友倒不是完全没有。
严格来说，有过两个。
可那都是他自己偷偷喜欢，压根没捅破窗户纸。
别说恋爱了，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混到。
真要较真，他连“大冤种”都算不上。
因为人家甚至都不知道。
事业就更别提了。
他没读过大学，年纪轻轻就出来讨生活。
十几年一晃过去，钱没攒下多少，人倒是被社会磨得没了棱角。
银行卡里的存款，连六位数都还没摸到边。
他倒也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可就凭那点家底，想靠自己买房，不靠父母，不靠天降横财，那估计得继续拼个一百年。
真等到那时候，他人都成灰了。
没准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想到这里，庄华甚至有点走神。
也不知道到了地府，阎王爷支不支持返聘。
夜深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屋里静得只能听见风扇轻轻转动的声音，他心里总会冒出那种说不清的空。
像一团冷气，一点点往心口钻。
孤单。
发慌。
还有一种挥都挥不散的惧意。
他不是怕鬼。
他怕的是现实。
现实有时候，比鬼吓人多了。
庄华靠在床头，眼神发直，手指机械地划着抖音。
一个视频接一个视频地刷过去。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脑子里像堵了一层雾，沉沉的，闷闷的。
忽然，他猛地坐起身。
动作大得连床板都跟着轻轻一响。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赤着脚走到阳台。
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像潮湿的布轻轻擦过去。
头顶那轮月亮很亮，挂在高空，白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