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的冬天。
四九城郊外。
红星公社王家村了无生机。
村头的几棵老槐树,早已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树干,远远望去,像几具被风干的骷髅架子,伸着光秃秃的枝桠,徒劳地指着天。
田垄、山坡,目之所及见不到半点绿色,只有被翻掘过无数次冻得硬邦邦的黄土。
荒灾,像一头无形而贪婪的巨兽,啃光了地面上所有能入口的东西。
苏辰紧了紧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却浆洗得还算干净的旧棉袄,抄着手,踩着咯吱作响的硬雪壳子,慢悠悠地往村西头自己家晃荡。
他刚去后山溜达了一圈——说是后山,其实早已是童山濯濯,除了石头就是冻土,连点能烧火的枯草茬子都难寻。
他这么做,不过是做做样子,免得旁人起疑。
实际他方才在自家那个神奇的灵泉空间里,舒舒服服地打理着郁郁葱葱的菜畦,还宰了只肥兔子打牙祭。
远远地,他就瞅见自家那两间低矮土坯房的门楼子下,似乎蜷着一团黑影。
走近些,看清是个人,脸朝下趴在那,身上落了一层薄雪,一动不动。
“啧,”苏辰心里嘀咕一声,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真他娘的晦气。”
这年月,饿死、冻死在路边,不算什么新鲜事。
大队部隔三差五就得组织人,用破草席子卷了,往乱葬岗一扔了事。
刚开始还有人唏嘘,如今,连唏嘘的力气和心思都快没了。
人人肚子里都空得发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吃的。
对旁人的生死,多少有些麻木了。
苏辰停下脚步,心里盘算着。
不管吧,尸体就在自家门口,说不过去,回头还得去大队报备,麻烦。
他叹了口气,还是走上前去。
雪地松软,那人身形不大,像个女人。
他蹲下身,伸手抓住那人的肩膀,用力将人翻了过来。
一张冻得青白、沾着雪沫子的脸露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眉眼紧闭,嘴唇乌紫,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颊。
苏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探到她鼻端。
“嗯?
还有气儿。”
一丝微弱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
他这才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打量这女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