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个拖着鼻涕、上树下河无比淘气的黑瘦小子,渐渐和眼前这人重合。
只是,眼前这人变化太大了。
虽然穿着旧棉袄,但身姿挺拔,脸庞线条分明,剑眉朗目,鼻梁高挺,尤其那脸色,在这样灾荒年月里,竟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神清亮有神,与周围面黄肌瘦、双眼无神的人们截然不同。
“是……是你?
长……长娃子?”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幼年绰号脱口而出,秦淮茹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巨大的窘迫取代。
她想起了自己晕倒前的事,也大概猜到是对方救了自己。
可自己这副样子……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紧紧攥着被角。
“嗯,是我。”
苏辰点了点头,没在意那个土气的绰号,“你怎么倒在雪地里了?
这大冷天的,还跑回娘家来?”
这话问到了秦淮茹的痛处。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抿着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半晌没吭声。
自己是嫁到四九城的人了,如今却差点饿死冻死在回娘家的路上,这话怎么说出口?
太丢人了。
苏辰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作为穿越者,他虽未亲身经历,却也从后世的一些传闻中,对秦淮茹嫁的那个贾家有些模糊印象。
那可不是什么良善厚道的人家。
他自顾自说道:“城里日子也难熬了吧?
不过好歹有个供应粮,稀的稠的,总能吊着命。
乡下就更难了,今年这光景,工分都不值钱,好多家连糊糊都喝不上了。”
秦淮茹依旧沉默,只是攥着被角的手指更紧了,指节有些发白。
岂止是难熬。
她一家五口,婆婆贾张氏,丈夫贾东旭,还有儿子棒梗,再加上她和小姑子槐花,全靠贾东旭在轧钢厂那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和定量的口粮。
贾东旭工资不高,婆婆贾张氏又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嘴馋,隔三差五还要吃点细粮,有点钱和粮票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说是要防老。
家里的伙食一减再减,从两合面馒头到窝窝头,再到稀粥就咸菜疙瘩,如今连稀粥都清得能照见人影。
她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这次实在是没法子,才硬着头皮,想回秦家村看看爹娘能不能接济一点,哪怕是一小袋红薯干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