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提尔皮茨直起身,“我的建议是——慢慢来。不要急着把这艘舰造出来。先用五年时间进行技术攻关,同时用外交手段麻痹英国人。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在正常地更新舰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等到关键技术成熟了,我们再启动正式的建造计划。”
杨林听着提尔皮茨的话,心里在飞速地计算。
五年。提尔皮茨说要五年。五年之后是1909年。到那个时候,英国人的“无畏”号已经服役三年了,“超无畏”舰已经在设计图纸上了。德国将再次陷入追赶的困境,而不是领先。
他需要提尔皮茨理解这一点。
“上将先生,”杨林说,“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您觉得英国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造出一艘类似于我们这艘舰的超级战列舰?”
提尔皮茨思考了一下。
“如果他们从今天开始攻关……大概需要八年到十年。他们的工业基础很强大,造船能力是我们的两倍以上。”
“那如果他们看到我们的图纸呢?”
提尔皮茨的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他们看到我们的图纸,他们会在五年内造出来。”
“所以,”杨林说,“我们的时间窗口是——在英国人发现我们的意图之前,尽可能多地推进我们的计划。而‘慢慢来’恰恰是英国人最希望我们做的。因为每多一天,英国人就多一天缩小差距。”
提尔皮茨的嘴唇抿紧了。
杨林知道自己正在走进危险的领域。他——一个十六岁的王子、海军学院的学员——正在告诉一个海军上将、公海舰队的缔造者、德意志帝国最资深的海军战略家——他的策略是错误的。
但这是事实。
“殿下,”提尔皮茨的声音变得冰冷,“您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加速。”杨林说,“不是‘慢慢来’,而是‘加速’。但不是盲目地加速。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时间表——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做什么。我们需要把技术攻关、船坞扩建、预算争取、外交麻痹——所有这些工作——同步推进,而不是一个接一个地做。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关键的技术突破,同时让英国人相信我们只是在做常规的舰队更新。”
他站起身,走到提尔皮茨刚才站过的窗边。窗外,柏林的天际线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能看到远处克虏伯工厂的烟囱,正在往天空吐出白色的烟雾。
“上将先生,”他说,背对着提尔皮茨,“您知道英国人对德国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不是造船能力,不是海军传统,不是地理优势。是时间。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来计划、来反应。因为他们的海军已经存在了三百年,而我们的海军才存在了不到五十年。他们可以用三百年的经验来对付我们的五十年。”
他转过身。
“我们唯一的优势是——我们不需要他们的经验。我们可以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他们从未走过的路。一条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理解、更无法在短时间内追赶的路。但前提是——我们走得足够快。”
提尔皮茨沉默了很长时间。
会议室里的其他四个人——埃克施泰因、瓦尔特、克虏伯、穆勒——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一场决定德国海军未来走向的辩论。一方是德意志帝国最资深的海军战略家,另一方是霍亨索伦家族最年轻的王子。这场辩论的结果,将影响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内德国海军的造舰方向。
“殿下,”提尔皮茨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需要时间考虑您的话。”
“当然。”杨林说,“但请不要太久。因为英国人不会等我们。”
提尔皮茨微微鞠躬。
“殿下,感谢您的到访。”
这是送客的信号。
杨林站起来,向提尔皮茨和在座的其他人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