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充盯着她，没说话。
贾南风继续说：“午儿年纪小，就算父亲能把她送进去，她也撑不住。宫里的规矩、东宫的争斗，她应付不来。可我能。”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贾充问。
“因为我没什么可输的。”贾南风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从小就知道，没人喜欢我，也没人在意我。我要是进了宫，失败了，大家只会说果然，不会有人觉得可惜。可要是我成了，父亲得到的，比送午儿进去多得多。”
贾充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贾南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这个女儿。那张黑青的脸，那双深沉的眼睛，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被他忽视了十五年的女儿，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更有用。
“你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贾南风答得干脆。
贾充又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我试试看。”
贾南风没有露出任何喜色，只是平静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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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书房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翠鸢在门外等着，看到贾南风出来，赶紧迎上去。
“小姐，老爷怎么说？”
贾南风没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翠鸢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的要进宫吗？万一……”
“没有万一。”贾南风打断了她，“我进宫，不是为了碰运气，是为了拿到那个位置。”
翠鸢不敢再说话了。她看着贾南风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主子有点陌生——明明才十五岁，可那股子劲儿，像是活了几十年的人。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贾南风让翠鸢退下，一个人坐在烛光下。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小笺，上面是王氏宴会上记下的五个名字。她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纸叠好，压在了枕头底下。
那五个人，她没忘。
只是现在还不急。
现在她要做的，是先进宫，先拿到那个位置。其他的账，以后慢慢算。
窗外的风吹得竹子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私语。贾南风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躺下。她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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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贾充就开始运作。
他先是托人在宫里递了话，又亲自去见了几个关系好的大臣，打点疏通。选妃这种事，表面上看是选美，实际上比的是家世和背景。贾家的底子够硬，贾充的面子也够大，很快就把贾南风的名字塞进了候选名单里。
郭槐听说后，私下找到贾充，问他为什么改了主意。贾充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南风比午儿更适合。”
郭槐不太明白，但也没再多问。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总觉得这事不会那么顺利。可贾充既然决定了，她也只能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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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宫里传出消息，初选定在三月初五。
贾南风那天起得很早。翠鸢帮她梳了个端庄的发髻，换上一身素净的襦裙，颜色是淡青色，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她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没说什么，只是理了理衣摆，转身往外走。
马车在府门口等着。贾充站在门外，看着贾南风上车，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贾南风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贾府的大门。那扇朱漆大门在晨光里显得有些陈旧，门上的铜钉泛着暗淡的光。她收回视线，放下帘子，车厢里陷入一片昏暗。
马车开始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路面，一下一下，沉而有力。
贾南风坐在车厢里，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紧张，只是有点兴奋——那种终于要迈出第一步的兴奋。
她想起那天晚上对贾充说的话：“父亲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不是一张脸。”
现在，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马车驶向皇宫，驶向那个她筹谋已久的未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洛阳城的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卖早点的小贩吆喝着，行人匆匆而过，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可对贾南风来说，这一天，注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