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72年春,洛阳城里传出消息,晋武帝要为太子司马衷选妃。
消息一出,各家各户都动了心思。有适龄女儿的,赶紧让人打听宫中门路;没女儿的,也跟着凑热闹,琢磨着能不能沾点光。贾府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贾充那天从朝堂回来,脸色不算好也不算坏,就是那种琢磨不透的平静。他脱下朝服,让人端了茶来,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吭声。
郭槐进来时,他正盯着案上那张太子选妃的诏书,眉头微皱。
“老爷在想什么?”郭槐轻声问。
贾充抬眼看了她一眼,没答话,只是把诏书往她面前推了推。郭槐扫了一眼,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让贾家更进一步的机会。
“老爷打算让谁去?”她问得直接。
贾充沉默了片刻,说:“午儿。”
郭槐愣了一下。贾午是她的小女儿,今年才十二岁,生得娇俏玲珑,是府里最得宠的孩子。可她年纪还小,按宫中规矩,怕是不够格。
“午儿年纪……”郭槐刚开口,就被贾充打断了。
“我会想办法。”他说得斩钉截铁,“这事必须成。”
郭槐没再多问,点点头退了出去。她知道贾充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可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倒不是担心贾午,而是想起了另一个女儿。
那个从出生起就不怎么被提起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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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南风听到消息时,正在自己院子里练字。
翠鸢进来通报,说老爷打算把二小姐送进宫去。贾南风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像是突然绽开的黑花。
“二小姐?”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翠鸢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贾南风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笔,慢慢站起身来。
“去告诉父亲,我有话要说。”
翠鸢吓了一跳。“小姐,这……”
“去。”贾南风说得很轻,但翠鸢听出了那股不容拒绝的劲儿,赶紧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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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充见到贾南风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本不想见,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可贾南风站在书房外头,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从日头西斜等到暮色四合,愣是没走。贾充最后还是让人把她叫了进来。
贾南风进门时,贾充正在看公文,头也没抬。她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贾充终于放下笔,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有事?”他问得很淡。
贾南风走上前几步,站在他面前。她今年十五岁,个子不高,脸上那层黑青还没褪,眉后的赤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贾充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父亲打算送午儿进宫?”贾南风开口,声音平静。
贾充没答,算是默认了。
“午儿年纪不够。”贾南风说。
“我会想办法。”贾充回得简短。
贾南风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让我去吧。”
贾充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盯着贾南风,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有点冷。
“让我去。”贾南风又说了一遍,“我去选太子妃。”
贾充没笑,但眼神里分明带着点什么——那是一种近乎讽刺的东西。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儿,半晌才说:“你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贾南风没有退缩,也没有低头。她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对上贾充的眼睛。
“我知道。”她说,“但父亲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不是一张脸。”
贾充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人,能说会道的、工于心计的、敢作敢为的,什么样的都见过。可像贾南风这样,十五岁的年纪,站在他面前用这种口吻说话的,还是头一个。
“你以为选妃是什么?”贾充冷笑,“宫里那些人,哪个不是看脸的?你去了,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未必。”贾南风说得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宫里看的不只是脸,还有家世、才德、背景。贾家的女儿,这些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