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意识是在剧痛中苏醒的。
不是普通的痛,是那种五脏六腑被泡在滚油里翻搅的痛。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视线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见头顶发黄的帷幔和漏雨的屋顶。
怎么回事?
他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到凌晨三点,然后……车祸?那辆闯红灯的货车,刺耳的刹车声,飞溅的玻璃,还有身体被碾过的瞬间那种粉碎性的绝望。
自己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毒发了?”
一个苍老而冷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医生,但这个声音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更诡异的是,他竟然认得这个声音——叶镇山,叶家大长老。可他从没见过什么叶家大长老,他甚至不确定“叶家”是哪个叶家。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是另一个人的——一个也叫叶凡的年轻人的记忆。
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五岁被送入叶家做杂役,十岁检测出灵根,十五岁突破炼气五层引起主脉注意,之后五年拼了命地修炼、做事、讨好上峰,从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旁系杂役,一步步爬到了叶家主脉核心弟子的位置。
二十二年的隐忍,十年的苦修,换来了一个青云宗的推荐名额。
那是方圆三千里最好的宗门,进了青云宗,就意味着前途无量,意味着他叶凡终于可以摆脱“旁系”这个低贱的标签,意味着他死去的娘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可一个月前,名额被换了。
换成了大长老的孙子叶凌霄。
叶凡(原主)不甘心,去找大长老理论,被客气地请了回去。他以为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推荐名额是家主亲自定的,大长老再跋扈也不能一手遮天。
他太天真了。
昨晚的饭菜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等叶凡察觉的时候,毒已入骨。
大长老叶镇山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叶家。
“安心去吧。”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对一个死人做最后的告别,“你的名额,我孙子替你享福。你的命,就当是为叶家做最后的贡献了。”
叶凡想动,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毒素侵蚀了他的经脉,封住了他的丹田,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想骂,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十年努力,换来的就是这一顿饭里的一包毒药?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光线透了进来。叶凡勉强转动眼球,看见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一种处置完碍事之物的轻松。
“放心,你娘在下面等了你二十年,你们母子很快就能团聚了。”叶镇山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孙子睡觉。
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凡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感受着生命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失。
疼痛已经变得迟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毒素正在溶解他的内脏,他能感觉到腹腔里有温热的液体在积聚——那是融化的血肉。
要死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意外地平静。
不,不是他——是原主。原主的意识正在消散,像一缕烟被风吹散。而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叶凡,却被某种力量钉在了这具濒死的躯体里,被迫感受着死亡的全过程。
这算什么?穿越过来就是为了体验一下被毒死的感觉?
荒诞的愤怒从心底升起。
他不想死。不是因为这个叫叶凡的年轻人有什么未竟的遗愿,而是他妈的——谁想死?
可是动不了。
真元被封,经脉尽断,连自杀都做不到。他能做的只有等,等毒素攻心,等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屋外,雷声隐隐。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一声比一声近。风从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吹得帷幔猎猎作响。
叶凡盯着那个破洞,看着乌云在洞口翻涌。
一道闪电划过,白光刺目。
然后是雷——不是普通的雷。
那一声炸响,像是天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整个屋子都在颤抖,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跳起来。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叶凡感觉到什么。
不是恐惧,是某种……召唤?
丹田中残留的真元忽然躁动起来,像是一锅滚油里溅入了水滴。毒素的侵蚀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强行遏制,那些正在溶解他内脏的毒液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轰!
第二道雷。
这一次,雷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他体内。
紫色雷光从丹田炸开,沿着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疯狂奔涌。雷电所过之处,毒素被蒸发,破碎的经脉被强行熔接,焦黑的血肉在雷光中重生。
剧痛。
比中毒更剧烈的痛。
叶凡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他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声带已经被雷电烧毁了。
门外的走廊上,脚步声骤然停止。
“怎么回事?”叶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他已经走出去了几十步,却被这道诡异的雷声生生拽了回来。他活了一百三十七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雷——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而是从地下往上蹿的。
雷光透过门缝和窗棂,将整条走廊照得惨白。
叶镇山的瞳孔骤缩。
那不是自然界的雷电。那雷光中蕴含的气息……是天劫!
不可能!
他猛地推开房门,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里已经不成样子了。屋顶被掀飞了大半,四壁焦黑,地面中央是一个直径丈许的深坑,坑底的泥土被雷电烧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
而叶凡,就躺在那深坑的正中央。
不,不是躺。
是悬浮。
他的身体离地三尺,浑身上下缠绕着紫色的雷弧。那些雷蛇在他皮肤表面游走,钻进钻出,每一次进出都带出一缕黑色的毒素和焦黑的碎肉。
叶镇山脸色铁青。
他看见叶凡的丹田位置正在发光——那是一颗正在形成的金丹的雏形!
从炼气九层直接跳到筑基?
不,不止。那股气息正在攀升,炼气、筑基一层、筑基二层……一直冲到筑基一层才停下来。
天劫灌体,强行突破!
“这不可能!”叶镇山脱口而出。
他活了一百多年,从没听说过谁能引动天劫来筑基。天劫是金丹突破元婴时才会出现的天地考验,一个炼气期的蝼蚁凭什么引来天劫?
除非——天劫不是叶凡引来的,而是冲着别的什么东西来的。
可这屋子里只有叶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