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正房的灯灭了。
叶凡没有动。
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叶镇山已经入睡,然后从窗户翻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藏书楼的屋顶上。
从藏书楼的屋顶到大长老院的屋顶,距离约五丈。
这个距离,普通人跳不过去,但叶凡可以。
雷步。
真元灌注双腿,雷弧在脚底炸开,叶凡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无声地划过夜空,落在了大长老院正房的屋顶上。
瓦片在他脚下微微下沉,但没有任何声响。雷步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不是爆发速度,而是控制力量,让每一步都轻如鸿毛。
叶凡伏低身体,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巡逻的护卫从他脚下的地面走过,脚步声清晰可闻。两人交汇,背对背分开,各自走向南北两端。
就是现在。
叶凡的右手凝聚雷能,轻轻按在身下的瓦片上。雷能无声地渗透进瓦片之间的缝隙,将瓦片与木板的连接处烧断。
他揭起三片瓦,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口。
下面是卧室。
月光从洞口照进去,叶凡看见了一张雕花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呼吸均匀,正是叶镇山。
他没有急着跳下去。
先观察。
卧室的布局和原主记忆中的一致。床在东墙,桌在西墙,柜在北墙。地面铺着青砖,青砖下面没有阵法——叶镇山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不屑在卧室里布阵。
但叶凡注意到一个细节:叶镇山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朝下,正对着床边的地面。
这个姿势不对。
正常人睡觉,手应该是自然放松的,指尖朝上或朝侧。指尖朝下,说明他的手在蓄力——他在装睡。
叶凡的瞳孔微缩。
叶镇山知道他会来。
怎么知道的?预警阵法没有被触发,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巡逻的护卫也没有发现他。叶镇山不可能提前知道他会从屋顶进攻。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在等。
等叶凡自投罗网。
叶凡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悬赏令是陷阱,一万灵石的悬赏不是为了引杀手来杀他,而是为了逼他主动出击。叶镇山了解叶凡的性格——这个从旁系爬上来的年轻人,从来不会被动挨打,他一定会反击。
所以叶镇山布好了网,等着他钻进来。
叶凡在心里骂了一声。
但他没有退。
退也没有用。叶镇山既然在等他,说明周围一定有埋伏。他退回去,只会掉进另一个陷阱。
那就打。
叶凡深吸一口气,从洞口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床上的叶镇山就动了。
被子炸开,叶镇山从床上弹起,右手一翻,一道冰蓝色的掌印朝叶凡的面门拍来。这一掌没有任何试探的成分,是金丹二层的全力一击!
叶凡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一掌拍中。
他做出了一个叶镇山没想到的动作——他伸手抓住了屋顶的房梁,身体猛地一荡,整个人像荡秋千一样从掌印的侧面荡了过去。
冰蓝色掌印擦着他的后背飞过,轰在对面墙上,将青砖墙壁轰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大洞。
叶凡落在房间的角落,双脚刚触地,立刻侧身翻滚。
一道冰锥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青砖地面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叶镇山从床上走下来,赤着脚,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他的脸色阴沉如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老夫等了你一整天,”叶镇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还以为你不来了。”
叶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让大长老久等了,不好意思。”
“嘴硬。”叶镇山冷笑,“你以为突破了筑基,就有了跟老夫叫板的资格?天劫灌体又如何?筑基就是筑基,在金丹面前,依然是蝼蚁。”
他一步踏出,金丹境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叶凡的肩膀一沉,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瞳孔中有紫色雷纹流转,身上的粗布麻衣在威压中猎猎作响。
“大长老,”叶凡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知道吗?昨天你在我门外说的那句话,我记了一整天。”
叶镇山眯起眼睛:“什么话?”
“‘安心去吧,你的名额,我孙子替你享福。’”叶凡一字一句地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当时就想,凭什么?”
叶镇山冷笑:“凭老夫是金丹,你是蝼蚁。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叶凡点头,“但这个世界上,蝼蚁也是会咬人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雷步踏出,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右拳裹挟着紫色雷光轰向叶镇山的左膝!
叶镇山瞳孔微缩,左腿后撤半步,右掌拍出,硬接了叶凡这一拳。
拳掌相交,雷光与冰蓝色真元炸开,气浪将屋内的桌椅掀翻。
叶凡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睛在发光——因为他看到了,叶镇山的左腿在接拳的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旧伤被牵动了。
叶镇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收回右掌,看了看掌心被雷弧灼伤的一片焦黑,眼中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你比老夫预想的要强一点,”叶镇山缓缓说道,“但也仅此而已。”
他双手结印,冰蓝色的真元在身前凝聚,化为一道道冰锥,密密麻麻,足有数十根。
“冰封三尺——万锥穿心!”
冰锥如暴雨般朝叶凡射来,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叶凡无处可躲。
他也没想躲。
雷步踏出,不是往后,而是往前——迎着冰锥冲了上去!
第一根冰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第二根冰锥钉在他的左臂上,鲜血飞溅。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叶凡的身体在冰锥雨中穿梭,每一根冰锥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但他的速度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他在赌。
赌叶镇山的真元恢复速度跟不上冰锥的消耗。金丹二层的真元浑厚度是筑基的十倍,但冰封三尺这个神通消耗极大,叶镇山不可能无限制地释放。
更重要的是,叶凡注意到了叶镇山左腿的颤抖越来越明显——旧伤在冰属性真元的催动下,寒气入骨,疼痛加剧。
七息之后,冰锥雨停了。
叶镇山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左腿在发抖,膝盖处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旧伤被寒气侵蚀后崩裂的迹象。
而叶凡,浑身是血,身上至少中了十几根冰锥,但每一根都没有伤到要害。他在冲锋的过程中用雷弧将冰锥偏转了方向,让它们避开了心脏、喉咙和丹田。
他站在叶镇山面前三步之遥,浑身浴血,但双眼亮得惊人。
“大长老,”叶凡的声音沙哑,嘴角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你的冰锥,用完了?”
叶镇山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叶凡右手掌心凝聚的紫色雷光——那不是普通的雷能,而是天劫的余威,那股毁灭性的气息让他这个金丹境都感到战栗。
“你——”
叶凡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右掌拍出,掌心雷光炸开,一道粗如手臂的紫色雷柱轰向叶镇山的胸口。
叶镇山咬牙,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冰蓝色真元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冰盾。
雷柱轰在冰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