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轻轻磕在木桌沿，发出一声清脆响。春桃垂着眼，麻利收走桌上空碟，指尖都不敢多晃一下。
谢膑手肘支着桌面，指尖一下下轻叩大腿，目光落在阿木递来的那张烫金请柬上，眉峰微挑，没什么表情。
“城南李老三，亲自送过来的？”
阿木腰杆绷得笔直，连连点头：“是，就在刚才，穿一身花衬衫，金链子粗得晃眼，手下跟着两个壮汉，往门口一杵，街坊都不敢靠近。他说这是‘天赐财路’，只给少爷您一个人。”
话音刚落，老林掀帘快步进来，脸上皱纹都拧成一团，一进门就压低声音。
“少爷，千万别碰！这李老三根本不是做正经生意的，明着是短平快项目，暗地里全是高利贷套，多少老板栽在他手里，家破人亡的都有！”
谢膑指尖一顿，抬眼看向老林，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层冰。
“高息多少。”
“月息三分，七天一结，随借随还，听起来美得很！”老林急得声音发颤，“可一旦沾手，利滚利，到最后连本带利能把人啃得骨头都不剩！谢虎之前就跟他打过交道，亏得一塌糊涂，这才急着到处找钱填窟窿！”
春桃端着热茶过来，轻轻放在谢膑面前，声音细弱却清晰：“少爷，巷口张老板就是借了他的钱，才三个月，铺子都被抢走了，现在天天在街边哭呢……这种钱，拿不得。”
谢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他脸上却没半分暖意。
膑策在心底自然铺开，李老三的算盘、背后的套路、甚至幕后那点见不得光的牵扯，一清二楚。
所谓送财，不过是引他入套，先给甜头，再套走他刚站稳的铺面、资金与人脉，最后把他彻底踩死。
“利大。”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风险也大。”
“不是大，是要命啊少爷！”老林往前凑了半步，急得额头冒汗，“咱们好不容易把生意稳住，把后院清干净，可不能往火坑里跳！”
阿木也攥紧拳头：“实在不行，我找几个人把他们赶跑！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谢膑放下茶杯，杯底稳稳落定，一声轻响。
他抬眼，目光扫过两人，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赶跑？没必要。”
老林一怔：“少爷，您……”
“这种快钱，看着高利，吃下去，肠穿肚烂。”谢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李老三这种人，连自己后路都算不明白，不配跟我谈合作。”
他抬手，将那张烫金请柬推到桌角，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你去回了他。”谢膑看向阿木，“就说谢某只做长久生意，没福气消受这种厚利。”
阿木愣了下：“就……就这么直接回绝？他那人脾气爆，会不会记恨上咱们，暗地里使坏？”
“记恨便记恨。”谢膑神色不变，眼神冷锐，“一个靠套路坑人的货色，还不配让我顾忌。”
春桃在一旁轻轻点头：“少爷说得对，稳一点比什么都强，咱们一步一步走，心里踏实。”
老林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不安：“可李老三背后有人，听说跟城里有些不干净的势力走得近，咱们这么直接拒绝，怕是要惹麻烦。”
谢膑指尖再次轻叩桌面，节奏平稳，眼神微微一沉。
膑策隐约捕捉到一丝异样——李老三这局，不只是单纯高利贷，背后还飘着一丝阴寒气息，和之前巷尾一闪而过的阴冷如出一辙。
不是商圈恩怨，是另一股东西。
“麻烦。”他轻声重复，语气平淡，“总会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街上人来人往，日光斜斜洒在肩头，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