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的清晨,永远是从铁锈味开始的。
林隐推开安全屋的铁门,晨曦混着废土的沙尘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左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但昨晚夜市那一战留下的酸胀感还残留在肌肉深处
不是伤,是第一次把属性暂存拉到极限的后遗症。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拧干又松开,反复了无数次之后留下的疲惫。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铁锈味的空气。
以前他觉得这味道恶心。今天居然觉得有点亲切。
“早啊,林隐!”
隔壁铁皮棚子里钻出个秃顶老头,叼着半截烟屁股,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林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老头在这住了两个月,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伯。
昨天之前,他从没正眼看过林隐。
林隐每天早上从他棚子前经过,王伯要么低头修他的破收音机,要么假装没看见。
两个月,一句话没说过。
今天是第一句。
“早,王伯。”林隐点点头。
“昨晚干得漂亮啊!”王伯竖起大拇指,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脏兮兮的衣襟上也不在意...
“我侄子当时就在夜市,回来说你把那个张昊打得跟狗似的,不得不认输!”
“爽!真他妈爽!那小子仗着自己有个2级技能,平时没少欺负人。上个月还抢了我侄子半袋干粮呢,狗日的。”
老头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最后还狠狠啐了一口。
林隐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热情。准确地说,他不习惯。
从觉醒那天起,“废物”这两个字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
走到哪里,白眼跟到哪里。
申请组队被拒绝,走在路上被推开,在集市买物资被抬价,连安全屋的分配都被排到最破最偏的角落。
他已经习惯了低头走路,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影子。
现在突然有人对他笑,对他竖大拇指,跟他说“干得漂亮”——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谢谢。”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迈步往集市走。
从安全屋到集市这段路,平时最多十分钟。林隐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走。
但今天,这段路走了快半个小时。
刚走出安全屋聚集区,迎面碰上三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林隐认识,叫孙浩,是黑水镇一支小队的成员,1级蛮力技能的觉醒者。
一个月前林隐曾经鼓起勇气申请加入他们的小队,孙浩当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8点属性也想进我们队?滚远点,废物。”
当时林隐攥紧拳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现在迎面碰上,孙浩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先开口了:“林隐!昨晚我们也在夜市,你那手反向增幅太帅了!张昊那个傻逼,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孙浩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孙浩压低声音的嘟囔:“我哪知道他能翻身……”
他的同伴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以后少狗眼看人低。”
林隐的脚步顿了一瞬。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得意,不是报复的快感。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摁在水底很久很久,终于冒出水面,吸到的第一口空气。
那口空气是辣的。呛得他想咳嗽。
但他忍住了。
继续往前走。
集市入口的铁架子旁,晚星靠在锈迹斑斑的支柱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作战服,袖口卷到小臂,白皙的手腕上也戴上了一幅黑色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