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铺子在集市最深处。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用三节废弃的铁皮车厢拼起来的长条形空间。
车厢外壳锈迹斑斑,补丁摞补丁,最大的那个窟窿是用一块拆下来的路牌焊上去的,路牌上还残留着“磐石城方向”几个褪色的字。
门口挂着一块铁板,上面用焊枪歪歪扭扭烧出两个字:老鬼。没有“装备铺”,没有“技能店”,就“老鬼”两个字。认识的人自然认识,不认识的人也不需要认识。
推开铁门,一股混着机油、铁锈、焊烟和不知名金属粉末的味道扑面而来。
晚星被呛得咳了两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林隐倒是一点反应没有——这味道他闻了无数次,早就习惯了。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着更乱。货架上堆满了各种零件——合金板材、刀坯、护甲片、螺丝、铆钉、弹簧、齿轮,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像一座座随时会坍塌的小山。
墙上挂着成品装备,几把长短不一的合金刀、两套半身甲、一面裂了道缝的盾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护具零件。
老鬼蹲在工作台后面,正用焊枪烧一块弧形的合金板。焊枪喷出蓝白色的火焰,火星子像烟花一样四处飞溅,落在他脏兮兮的皮围裙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
他左手稳稳地扶着合金板,右手握着焊枪,手腕微调着角度和距离,动作熟练得像在刻花。
老鬼大概五十多岁,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被火星烫出的疤痕有好几个,最大的那个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头发却有些苍白,露出后脑勺一道长长的旧伤疤——不是畸变体抓的,是刀伤。那是人类留下的。
“来了?”老鬼头也不抬,焊枪继续喷着火,“门关上,别让灰进来。”
晚星随手把铁门带上,车厢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焊枪的蓝光和头顶一盏昏黄的电灯。她习惯性地一屁股坐在旁边一个装零件的铁皮箱子上——那是她每次来的“专座”。
老鬼关掉焊枪,蓝白色火焰熄灭,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金属冷却时细微的噼啪声。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被火星烫得坑坑洼洼的脸。
目光先落在晚星身上,又移到林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你小子,昨晚闹那么大动静,今天还敢大摇大摆出门?”老鬼把焊枪挂回架子上,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胆子不小。”
“有什么不敢的?”晚星抢在林隐前面开口,翘起二郎腿,一脸不以为然,“张昊那三脚猫功夫,昨晚被打成那样,他还有脸出门?该躲着走的是他吧。”
老鬼没接她的话。他看着林隐,眼神复杂——那种复杂不是担忧,不是好奇,更像是一个过来人看一个正要往坑里跳的后辈,想拉一把,又知道拉不住。
“张昊那人我了解。”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板,“心眼比针尖还小,记仇的本事比杀畸变体的本事大多了。你以为昨晚就是一场比试?在他眼里,你让他当着全镇人的面认输,这是刨了他祖坟的仇。”
他把抹布扔在工作台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隐沉默了两秒。
“咽不下又怎样。”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他队友我也见过,一个1级蛮力,一个1级硬化,配合稀烂。他自己的2级技能用得也没什么章法,全靠属性硬撑。如果不是与凌霄沾亲带故,根本成不了他的下属。”
老鬼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脸上的疤痕跟着扯动,看起来有点狰狞。但眼睛里是实打实的意外和欣赏。
“哟。”他挑了下眉,“自信了不少啊。行,不废话了,看货。”
他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个铁皮箱子。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分量不轻。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一排装备,每一件都用油纸包着,打开之后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合金胸甲、护肩、护腕、护腿、防护腰封。**
全是八成新,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但结构完整、防护完整,整套成型,没有破损。
老鬼先把胸甲拿起来,手腕一转,护甲在他粗糙的掌心里翻了个面。
“高碳合金,含碳量千分之六,硬度够又不脆。”他用指甲弹了一下护甲,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表面做了防滑纹路,贴身不晃、受力均匀,刀砍、爪击都能扛。你自己试试感觉。比你身上那层破布片子强十倍。这才叫防具!你身上那点衣服,跟没穿一样。”
林隐伸手接过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