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隐又从内兜摸出两颗晶体。这两颗品相稍差，表面带着细微裂纹，是他和晚星无数次死里逃生攒下的积蓄。其中一颗边缘还凝着暗褐色的血渍，那是当初猎杀变异鼠时溅上的，血珠渗进晶体纹路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八颗E级晶体，整整齐齐排在老鬼的工作台面上，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这是他目前全部的积蓄，是他用命换来的底气。
“成交。”林隐低声开口。
老鬼低头看着那八颗晶体，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特意在那颗带血渍的晶体上停了一瞬，随手拿起对着灯光照了照——晶体内部纹路细密缠绕，如同大石下拼命扎根的野草，只有经历过极限厮杀的畸变体，才会凝结出这种质感。
老鬼没多说什么，逐颗检查完毕，将晶体收入工作台下的铁盒。
“爽快。”他点头，把整套防具推到林隐面前，“自己试试合不合身。”
林隐的目光落在那套完整的装备上——护肩、护肘、腰带、护腿，还有最中央那件厚重的合金胸甲，每一件都泛着让人安心的冷光。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全套买下需要十五颗E级晶体，而他只有八颗。**
差了将近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渴望，指尖只落在护肩、护肘、腰带、护腿四件上，轻轻推回胸甲。
“老鬼，我买不起全套。”林隐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我只有八颗晶体，只买这四件。胸甲……我下次再来。”
晚星站在一旁，心脏微微发紧。
她比谁都明白，胸甲才是防御的核心。之前无数次狩猎，林隐都是用血肉之躯硬抗伤害，胸口、腰腹全是新旧叠加的伤口，就是因为没有一件像样的胸甲护住要害。可她也知道，两人现在的晶体确实不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老鬼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八颗晶体，又看了看林隐眼中的克制与不舍，粗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行。四件就四件。八颗E级，成交。”
林隐微微松了口气，拿起护肩开始穿戴。内衬是柔软的兽皮，早已被体温磨得光滑贴身，固定带一拉紧，合金防护便稳稳护住肩膀，活动时不卡不晃，安全感瞬间涌遍全身。他又依次戴好护肘、系紧腰带、绑好护腿，四肢与腰腹瞬间被严密护住，每一次抬手、屈膝都利落顺畅。
可唯独胸口空荡荡的。
最脆弱、最致命的位置，依旧暴露在外。
林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件泛着冷光的胸甲，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不舍。但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握紧了拳头，转身对晚星道：“我们走吧。”
晚星点点头，跟在林隐身侧，两人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推开铁门的那一刻——
“站住。”
老鬼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叫住了两人。
林隐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老鬼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焊枪，径直走到车厢最深处那堆最高最乱的杂物堆前。他弯腰拨开层层零件与破布，在最底下的旧木箱里翻找了许久，终于拎出一件沉甸甸的装备。
是一件半身式合金胸甲。
他走回工作台，将胸甲重重放下，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昏黄灯光下，胸甲全貌展露无遗——覆盖前胸与后背核心要害，表面布满反复锻打的锤纹，中央一道深长斜痕，几乎穿透第一层合金，却被精细的焊痕完美修补。那手艺细腻工整，和老鬼平日里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显然出自另一位强者之手。
“你是不是觉得，少了胸甲，这身防御不算完整？”老鬼抬眼看向林隐。
林隐没有隐瞒，轻轻点头：“是。胸甲护心护脉，最重要。”
“我刚才想了想。”老鬼把胸甲往前一推，语气依旧生硬，却藏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买的这四件，我多少还有得赚。**这件胸甲，我送你。**”
晚星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老鬼！这可是能硬抗D级攻击的胸甲啊，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林隐也怔住了，连连摇头：“我不能收，这不合规矩。”
“让你拿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老鬼眉头一皱，语气故作不耐，却把胸甲塞得更近，“我不是可怜你，更不是施舍。我只说一句——**你值得。**”
不等林隐再推辞，老鬼从兜里摸出烟点燃，缓缓吐出烟雾，讲起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我以前也是小队里的人，不是觉醒者，是专门维护装备的后勤。那支小队的队长叫陆沉，是个真正的强者，一个人就能单杀D级低阶畸变体。”
他的目光落在胸甲那道修补过的划痕上，带着遥远的怀念。
“这道口子，是一头D级中阶畸变体留下的。陆沉穿着这件胸甲，正面硬扛了一击，胸甲被撕开，肋骨断了三根，可他没退，硬生生扛住，反手一刀捅进那畜生的眼睛，赢了。”
老鬼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了几分。
“可小队后来还是散了。不是被畸变体打散的，是被人心毁的。队里出了叛徒，为了独吞一颗D级高阶晶体，趁陆沉重伤，从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
他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