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指甲掐进掌心,月牙形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掌纹流到手腕上。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胸腔里那团火烧得太旺了,把别的感觉全烧没了。
巷子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踢踢踏踏。是两个刚喝完酒回住处的觉醒者,嘴里还在议论着夜市那场比试。
“那个林隐是真的猛。反向增幅一开,两人对付张昊,就像变了模样,中级战士跟纸糊的一样。”
“谁说不是呢。以前我还真以为他是废物,妈的,看走眼了。”
“听说今天赵磊也加入他们小队了。赵磊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一个人敢砍E级高阶的疯子。”
“真的假的?那他们小队的配置也太豪华了……”
声音渐渐远去。
张昊蹲在黑暗里,指甲掐出的伤口又渗出一颗血珠。血珠沿着掌心的纹路流到手腕,滴在地上,被尘土吸干。
赵磊。
那个在集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抓住林隐肩膀、眼睛亮得像看见了金矿、恨不得当场跪下来叫大哥的赵磊。
那个四维全10点、技能火焰斩、敢一个人硬刚E级高阶畸变体的赵磊。
连他都加入了。
张昊把后脑勺用力磕在铁皮墙上。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声闷雷。疼。后脑勺钝钝地疼。但这疼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想起昨晚恶梦。
林隐激活反向增幅的时候,那股金色光芒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眼睛里。
赵磊的巨剑斩下来的时候,剑刃上的火焰亮得像一轮太阳。
他举起刀想格挡,但火焰斩劈在刀身上,合金长刀当场断成两截。
半截刀身飞出去,插在地上,刃口卷得像麻花。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钻心。但比膝盖更疼的,是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嘲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些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被车碾过的变异老鼠。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没有一个人。
他攥紧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又渗出新的血。
“等着。”
他对着黑暗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板。
“我会让你把丢失的尊严,加倍还给我。”
他从巷子里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灰。月光照不进这条巷子,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只有眼睛里有两点微弱的光——像两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走出巷子,往镇西走去。
镇西是外来觉醒者临时落脚的地方。
几排用铁皮和木板搭的棚子,住着那些没有固定小队、在各个安全区之间流动的独行者。
有些人在这里待几天,找到队伍就走了。有些人在这里待很久,因为没人要。
张昊要找的人,就住在这里。
最里面那间棚子,门口堆着几个空酒瓶。酒瓶是磐石城产的劣质烧酒,度数高,便宜,喝多了第二天头疼得像被驴踢了。住在里面的人每天都喝,每天都头疼,但每天还喝。
张昊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铁皮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他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精瘦的男人,三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眶深陷,眼睛像两颗钉子。
他光着上身,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但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像钢丝拧成的——不是壮,是精瘦的结实。
左胸口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像是被什么大型畸变体的爪子撕开过。
人叫红蝎。
觉醒者。技能是剧毒刺击。武器是一把涂了变异蝎毒的匕首,被刺中的人会全身麻痹,肌肉失控,任人宰割。
他的要价很高。但信用很好——收多少钱,办多少事。不多做,不少做。
张昊第一次找他,是为了打听林隐的底细。花了三颗E级晶体,得到了一句话:“属性全8点,天赋能反向增幅,技能是属性暂存。”
第二次找他,是为了让他帮忙找人对付林隐。
红蝎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张昊。他比张昊高半个头,低头的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落在张昊掌心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人找到了。”他说,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两个。”
张昊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