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浮现。
最先看到的是几根扭曲的钢架。它们从地面上斜斜地戳出来,像某种巨型生物死后留下的肋骨。
锈迹把钢铁原本的颜色完全覆盖了,变成一种介于暗红和深褐之间的颜色——那是铁锈和干涸的血混在一起,经过无数次风吹日晒之后形成的颜色。
走近之后,整个工业区的景象完全展开。
比想象中更荒凉。
生锈的钢架结构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有的弯成了弧形,像一张拉满的弓;有的从中间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钢筋像断裂的骨头茬子;有的被藤蔓状的变异植物完全包裹住了,铁锈和植物的根须长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金属哪里是活物。
倒塌的厂房像巨兽的骸骨横陈在大地上。
墙面上有巨大的破洞,洞口的边缘不是平整的,而是向外翻卷着——那是被畸变体从内部撞开的痕迹。力量大到把砖石和钢筋一起撕开,像撕一张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味。
不是单一的味道。是很多种臭味混在一起——畸变体分泌物的酸臭,工业废料残留的化学刺鼻味,生锈金属的腥气,还有尸体腐烂的甜腻。
这些味道被阳光加热之后,变得更浓、更呛,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黏在鼻腔和喉咙里。
晚星咳嗽了一声,用袖子捂住口鼻。
“这味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重了。”她闷声说。
“因为温度高了。”赵磊压低声音,“变异毒蜥在温度高的时候会更活跃,分泌物也更多。这味道就是它的领地标记。”
林隐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附近环境。
觉醒者自带的精神感知,越是熟练掌握这一技艺,感知越精准。
以前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十几米内的生命气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
现在,感知范围内的每一团生命气息都有了更清晰的轮廓——大小、距离、活跃程度,甚至隐约能判断出畸变体的大致种类。
F级到E级低阶的气息比较微弱,像一簇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E级中阶的更加旺盛,像一堆烧得正旺的篝火。
E级高阶他还没感知过,但按照这个规律,应该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此刻,感知范围内有三团微弱的火苗。都在外围区域,距离大约五十到一百米,分散在不同的方向。
“三只F级到E级低阶。左边五十米一只,正前方八十米一只,右边偏后一百米一只。”他睁开眼,压低声音,“先清左边的。”
三人沿着厂房之间的通道无声前进。
通道的地面上到处是碎石和铁片,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响声。
赵磊走在最前面,他落脚的方式很特别——脚掌先着地,然后缓缓压下脚跟,整个人的重心转移像水一样平滑。一个背着巨剑的魁梧大汉,走路居然比猫还轻。
林隐居中对。他的感知全程开启,像一只无形的手探向四面八方,捕捉任何一丝生命气息的波动。
同时,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厂房的高处——变异蜥蜴喜欢趴在钢架上晒太阳,它们灰褐色的鳞片和生锈的钢铁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晚星殿后。她右手已经拔出了一把匕首,反握着,刀刃贴着小臂。
这个姿势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挥出第一刀——不需要拔刀的动作,手臂挥出去的时候,刀刃自然就到位了。
“到了。”林隐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堆废弃的工业设备。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机器,只剩下一大坨扭曲的金属框架,上面堆满了锈蚀的管道和断裂的传送带。废铁堆的顶端,趴着一只变异蜥蜴。
体长一米出头,比昨天赵磊打的那只毒蜥小了不止一个量级。
鳞片是灰褐色的,和周围的锈铁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林隐用感知锁定了它的生命气息,光靠肉眼,十个人里有九个会把它当成一堆废铁。
它正趴在那里晒太阳。四肢摊开,肚皮贴着被阳光晒热的金属表面,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尾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眼睛半闭着,竖瞳缩成一条细缝。
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赵磊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他从侧面无声突进。前几步是压低重心的快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距离缩短到五米时,他猛然加速,整个人像一根被松开的弓弦,弹射出去。
巨剑出鞘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业区里像一声金属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