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天亮得毫无预兆。
没有鸡鸣，没有渐亮的天光。黑水镇的清晨，永远是一瞬间的事——前一秒还是浓稠的黑暗，后一秒，灰蒙蒙的晨光就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划开夜幕。
凌晨五点半，天色还暗着。
林隐被一阵金属摩擦声吵醒。那声音很轻，很有节奏——沙，沙，沙。一下接一下，像某种古老仪式中的诵经声。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昨天那几条，分毫未变。月光已经从门缝里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那是废土黎明的前奏。
沙。沙。沙。
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起身，套上作战服。布料冰凉，贴着皮肤的瞬间激出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系紧腰带，检查了一遍全身护甲的固定带——老鬼修补过的那件胸甲，焊痕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他把合金短刀插进腰间刀鞘，刀身入鞘的轻响和门外的磨刀声恰好重叠了一瞬。
推开门。
赵磊蹲在门口。
他背对着安全屋的门，巨剑横在膝上，左手握剑柄，右手拿着一块磨刀石。磨刀石是青黑色的，表面已经被磨出了一道贴合剑刃弧度的凹槽——这块石头至少跟了他半年以上。磨刀石和合金剑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像某种冷兵器时代遗留下来的报时声。
赵磊的肩膀随着磨刀的动作微微起伏。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下都让磨刀石完整地走过整段剑刃，从剑格到剑尖。剑刃上那些豁口——昨天砍变异毒蜥留下的——在一下接一下的打磨中，慢慢变得平滑。
他磨得非常专注。专注到林隐推开门站了好几秒，他都没有察觉。
“你几点起的？”林隐揉了揉眼睛。眼皮干涩，废土的风沙让人的眼睛永远处于微炎症状态，每天早上睁开眼都像被人撒了一把细沙。
“没睡。”
赵磊头也不抬，磨刀石继续在剑刃上走。沙。沙。
“兴奋。”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怕林隐不理解，“昨晚想了一宿咱们小队的配置，越想越睡不着。”
他把巨剑举起来，剑身与视线平齐，对着灰蒙蒙的晨光看刃口。晨光还很弱，但足够照亮剑刃上那些被重新打磨过的部分——豁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平滑的、微微泛着冷光的弧线。从剑格到剑尖，整条刃口被磨成了一条连贯的、没有中断的线。
赵磊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磨刀石用一块油布包好，塞进背包侧面的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肩关节发出咔嚓的轻响，像生锈的合页被硬生生扳开。
“我琢磨过了。”他转过身看着林隐，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那是通宵没睡的人特有的亢奋——疲惫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住了，暂时感觉不到，“你的反向增幅能让全队属性提升。不是一个人，是全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隐蹲在水桶边，捧起一把水拍在脸上。水是昨天打的，经过一夜沉淀，表面的浮尘沉到了桶底，但水温依旧冰凉刺骨。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意味着我们的整体战力比三个人的属性加起来还要高。”林隐说，直起身，抹掉脸上的水。
“对！”赵磊一拍大腿，“不只是加法，是乘法。你的增幅把我们的属性拔高，晚星的治疗把容错率拉满，我的火焰斩负责把输出灌足。这配置，打E级高阶完全没问题。甚至——”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甚至可以摸一摸D级的边。”
“D级还早。”林隐甩干手上的水，语气平稳，“先攒够十颗E级中阶晶体，把属性暂存升到3级。路要一步一步走。”
“行。”赵磊也不争辩，咧嘴一笑，“那今天的目标就是——”
“废弃工业区。”
两人对视一眼。
灰蒙蒙的晨光里，赵磊的笑容明亮得像一团移动的火。林隐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很微弱的，像潮湿的火绒上刚刚冒出第一缕烟。
晚星拎着干粮袋子过来时，赵磊已经用树枝在地上画好了路线图。
她今天把头发编成了一条紧实的辫子，从脑后垂到肩胛骨之间，尾端用一截皮绳扎紧。辫子编得很密，一丝碎发都没有漏出来——这是要进战斗区域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