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云雾缭绕,万籁俱寂。
山巅之上,一块青石突兀地横在半空,石上盘坐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身粗布麻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闭目凝神,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像是山间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下那块青石,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唯独他坐的那一小块区域,光滑如镜,温润如玉。
那是三年静坐留下的痕迹。
忽然,少年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其普通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没有金光乍现,没有神芒吞吐,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野少年刚刚从午睡中醒来。
他微微偏头,看向山道尽头。
一个身影正沿着石阶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走得很慢,像是随时都会被山风吹倒。
可少年知道,这个老人三十年前便已名震天下。
“魔主。”老人在三丈外停下,拱手行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少年没有说话。
老人直起身,浑浊的双眼看着少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三年之期已到,老朽特来恭送魔主下山。”
“魔主?”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疑惑,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老人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三年闭关,连这个称呼都要忘了么?您是三年前一统北域三千魔宗的魔主,是当年以一人之力杀穿十三座护国大阵的绝世凶人——”
“我记不得那些了。”少年打断了他。
老人怔住。
少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动作随意得像一个要下地干活的庄稼汉。他走到山崖边,俯瞰着山脚下那片苍茫大地,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
“三年前我上山时,受了很重的伤。”少年说,“伤好之后,很多事情都忘了。我只知道我叫沈归,在这座山上住了三年,每天看着日出日落,偶尔会有一个人上来给我送饭。”
他转头看向老人,目光清澈:“那个人是你吧?”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我为什么会在山上?”少年问。
“因为您要突破。”
“突破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都换了一个方向。
“老朽不知道。”他最终说,“您当年上山时只说了一句话——‘若我三年未归,便是死了。若我醒了,这世上的事,便该有个了结了。’”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那条蜿蜒向下的山道。
“下山的路好走么?”
“不好走。”老人如实答道,“但您当年上山时,走的是更难走的那条。”
少年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迈步向山下走去。
老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浑浊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这个少年浑身浴血走上苍梧山,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从山脚到山巅,整整三千六百级台阶,三千六百个血印。
那时的沈归,像一柄出鞘的凶刀,锋芒毕露,杀意冲天,整座苍梧山都在他的气势下瑟瑟发抖。
而三年后的今天,他下山时,气息全无,如同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