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养在影子里，是为了让它帮他消化那些他自己消化不了的东西——墟的怨念、天劫的反噬、敌人的诅咒。
他没想过要给它名字。
因为它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谁”，而是一个“什么”。
一个工具。
但八百年过去了，工具吃了他扔进去的一切，慢慢长出了意识，长出了情感，长出了“想要一个名字”的念头。
“好。”沈归说，“我给你一个名字。”
影子安静了，那团蠕动的黑暗凝固在原地，像是在等。
沈归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墨。”
“墨？”
“墨水的墨。黑色的墨。你在我影子里八百年，影子是黑的，墨也是黑的，但你记住——墨写在纸上，是能留下痕迹的，你不是垃圾，你不是工具，你在我生命里留下了八百年的痕迹。”
影子沉默了。
那团黑暗慢慢地、慢慢地缩回了影子里，恢复了正常的形状。
然后，从影子的深处，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的小孩子，试探着念出自己的名字。
“墨……”
沈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名字给你了，现在告诉我——第八扇门在哪？”
影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给出了一个沈归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
“第八扇门，不在外面。在你身体里。”
沈归的瞳孔微微一缩。
“八百年前，你把第八扇门建在了自己身上。”影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把那段记忆、那把武器、那个对付天上存在的方法，全都封在了自己身体里，然后你把关于这扇门的所有记忆挖了出来，塞给了我。”
“所以你让我给你名字，不是因为你想被叫一个代号。”沈归说，“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身份，才能把那扇门‘还’给我。”
“对。”墨说，“没有名字，我只是你的影子，有了名字，我是‘墨’一个独立的存在。只有独立的存在，才能持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包括那段被你挖出来的记忆。”
沈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八百年前的自己，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他把第八扇门建在自己身体里。把钥匙和记忆分开，钥匙留给自己，记忆塞给影子。然后让影子没有名字，无法独立，自然也无法把记忆还给他。
要打开这扇门，他必须先给影子一个名字。
而给影子名字，意味着他必须承认影子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八百年前的自己，在用这种方式逼八百年后的自己做一件事——承认自己错了。
沈归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影子。
“门在你身体里。”墨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打开，但我要提醒你——门后面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东西？”
“你自己。”
沈归皱了皱眉。
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第八扇门后面，封着你最不想记起来的那段记忆，八百年前，你之所以把这扇门建在自己身体里，不是因为外面不安全——是因为那段记忆太可怕了，你怕自己会疯掉。所以你把它锁起来，把钥匙交给影子，然后忘了自己做过这件事。”
“那段记忆是什么？”
“你亲手把天上那个存在，从天上拽下来的全过程。”
沈归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你杀死了最后一个锚。”墨说，“锚是你自己拔掉的。你三年前杀的那个人，不是最后一个锚——是最后一个封印。你亲手打开了天上那个存在降临人间的通道。然后你假装是别人干的，骗了自己整整三年。”
“你不是受害者。”
“你是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