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他拱手道,在下可否说几句?
孙思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
在下礼部侍郎,裴景铄。裴景铄淡淡道,方才听先生所言,在下倒是有一个想法。
孙思邈微微皱眉。
裴大人,老夫行医数十载,都未能想出良策,你一个文官……
话未说完,李承乾却开口打断了他。
孙先生不妨让裴大人一试。李承乾说道,裴大人虽年轻,但才学过人,说不定能想到什么先生未曾注意的地方。
孙思邈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也罢,裴大人请讲。
裴景铄走到老嬷嬷的床榻前,仔细观察着患者的症状。
老嬷嬷面色潮红,呼吸微弱,四肢不时抽搐。她的舌苔黄厚而腻,脉象细弱而数。
孙先生,裴景铄忽然问道,您方才说,患者初时是食欲不振、腹胀难消?
正是。
那时的舌苔和脉象如何?
孙思邈微微一愣,随即答道:舌苔白腻,脉象沉缓。
白腻……沉缓……裴景铄喃喃道,孙先生,您确定您当时诊断的是脾胃不和?
孙思邈眉头一皱:正是。食欲不振、腹胀难消,不是脾胃不和是什么?
非也。裴景铄摇了摇头,孙先生,这恰恰不是脾胃不和,而是——湿阻中焦!
湿阻中焦?孙思邈眼神一凝。
正是!裴景铄点头道,湿阻中焦与脾胃不和,症状相似,却有本质区别!
脾胃不和,是脾胃本身的运化功能失调;而湿阻中焦,则是外感湿邪困阻脾胃,导致脾胃升降失常!
两者虽然都表现为食欲不振、腹胀难消,但病机完全不同!
若是以脾胃不和来治疗,应当用温中健脾之药,如理中汤、四君子汤等。
但若是以湿阻中焦来治疗,则应当用芳香化湿之药,如平胃散、藿香正气散等!
先生当时以健脾和胃之药治之,非但未能化湿,反而助湿生热!所以患者的病情才会急剧恶化!
孙思邈听完,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说……老夫从一开始就误诊了?!
正是!裴景铄点头道,先生以治脾胃不和之法来治湿阻中焦,等于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湿邪在体内郁积日久,化热生痰,痰热蒙蔽心包,这才导致了高热不退、神志恍惚!
而先生后来虽然用了清营凉血之法,暂时压制了热邪,却未能解决根本问题——湿邪未除,热从何清?
所以高热虽退,却留下了痰热阻络的后遗症,导致四肢抽搐、半身不遂!
裴景铄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孙思邈愣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声,对着裴景铄深深一揖。
裴大人一席话,令老夫如醍醐灌顶!
老夫行医数十载,自以为医术已至化境,却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失误至此!
老夫惭愧!老夫惭愧啊!
孙思邈的声音中竟有一丝颤抖。
裴景铄连忙扶起他:先生言重了。湿阻中焦与脾胃不和,症状本就相似,极易误诊。先生一生救人无数,偶尔失误也是人之常情。
不!孙思邈摇头道,身为医者,诊病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老夫一时疏忽,差点害了一条人命!
裴大人医术精湛,见微知著,老夫自愧不如!
他再次对裴景铄躬身行礼。
今日之恩,老夫铭记于心!
李承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药王孙思邈,竟然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恭敬?!
这……这裴景铄的医术,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