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7年,量子物理研究所的地下三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陈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腕上的量子纠缠手环发出微弱的蓝光,显示着实验倒计时:距离下一次高能粒子对撞还有十七分钟。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那些复杂的波函数和概率云图在他眼中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同事老张端着杯速溶咖啡凑过来,杯口冒着廉价的热气。“陈博士,还在搞你那‘时空稳定性’推演?要我说,这玩意儿太玄乎,所里那帮老古董不会批预算的。”
“不是玄乎,是必然。”陈宇头也没抬,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组纠缠态方程,“根据量子退相干理论,只要找到合适的能量阈值和相位匹配,局部时空的短暂回溯是可能的。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异常的能量曲线,“这个峰值对应的坐标,理论上可以打开一个微观尺度的虫洞窗口。”
老张喝了口咖啡,咂咂嘴:“得,又是理论。上次你说能做出常温超导,结果把三号实验室炸了半边墙。所长脸都绿了。”
“那是冷却系统设计缺陷,原理没错。”陈宇皱了皱眉,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手环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手环是他自己改装的,集成了微型量子计算单元和生物监测功能,此刻正显示他的心率有点偏高。
全息投影忽然闪烁了一下,林墨的半透明身影出现在控制台旁。这个量子AI助手的形象是个穿着实验服的年轻男子,面容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陈博士,对撞机预热完成。不过我得提醒您,您预设的能量参数超出了安全协议标准百分之三十七点五。”
“我知道。”陈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标准协议是基于二十年前的保守模型。最新的模拟显示,那个阈值才是关键。”
林墨的投影微微晃动:“根据我的计算,强行突破阈值有百分之十二点八的概率引发不可控的量子涨落。建议您重新考虑。”
“百分之十二点八,也就是百分之八十七点二的概率成功。”陈宇关掉警告窗口,“开始吧。”
老张摇摇头,端着咖啡溜回了自己的工位,嘴里嘟囔着“疯子”。陈宇没理会,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对撞机低沉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暗了一瞬,应急电源自动切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全息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开始飙升。陈宇紧盯着那些曲线,手心有点出汗。他讨厌这种生理反应,这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够理性。但没办法,肾上腺素的分泌不受意志控制。
“能量达到百分之八十阈值。”林墨的声音依旧平稳,“时空曲率传感器检测到异常波动。”
“继续。”
“百分之九十。局部引力场出现畸变,强度在预期范围内。”
陈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控制台的金属边缘在冷光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
“百分之九十五。警告,量子纠缠态开始大规模退相干,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
话音未落,整个实验室猛地一震。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颤抖的感觉。陈宇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一团乱码,颜色混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他听见老张在远处喊了什么,但声音被拉长、扭曲,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噪音。
手腕上的量子纠缠手环突然变得滚烫,蓝光暴涨,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网膜。林墨的投影剧烈闪烁,形象开始崩解,声音断断续续:“陈……博士……坐标……错乱……我……”
陈宇想抬手去按紧急停止钮,但手臂重得像灌了铅。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残影,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路板般的蓝色纹路——那是手环过载的能量在沿着他的神经回路逆向传导。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以及一种失重般的坠落感。不是向下坠,而是向某个“方向”坠去,那个方向无法用上下左右描述。陈宇最后的意识里,是林墨破碎的电子音强行拼凑出的一句话:“尝试……绑定……量子态……生存概率……”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