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鸟叫。他迷迷糊糊地想，研究所在地下三层，哪来的鸟？而且这叫声也太……清脆了，清脆得不像2157年任何已知的合成生态音效。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实验室的金属天花板，而是一片粗糙的、带着木纹的房梁。阳光从简陋的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空气中照出飞舞的灰尘。陈宇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层干草，硌得他后背生疼。
头痛欲裂。他按住太阳穴，手腕上的量子纠缠手环还在，但蓝光黯淡，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痕。他尝试唤醒林墨，低声呼唤：“林墨？启动状态检测。”
手环毫无反应。
陈宇的心沉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环境。这是一间非常原始的木屋，家具只有这张床、一张歪腿的木桌和一把凳子。空气里有泥土、草木和某种……燃烧香料混合的味道。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研究所的制服，而是一件粗糙的灰色麻布长袍，样式古怪。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村落景象。几栋类似的木屋散落在山坡上，远处是连绵的、翠绿到不真实的群山，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彩——或者说，云彩的形态和运动轨迹，不符合他记忆里任何大气动力学模型。更诡异的是，空气中漂浮着一些肉眼可见的、微弱的彩色光点，像极了实验室里观测到的低能量等离子体，但它们就这么自然地存在着，随着微风缓缓流动。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宇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同样麻布衣服的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皮肤黝黑，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少年手里提着个木桶，桶里装着些浑浊的水。
“这里是哪儿？”陈宇问，声音有些沙哑。
“青石村啊。”少年把桶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李大叔三天前在村口山涧里发现你的，你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你是从哪儿来的？穿得这么怪。”
青石村？陈宇迅速检索记忆，没有任何匹配的地理名称。他按捺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尽量平静地问：“今天……是什么年份？”
少年愣了一下，挠挠头：“玄黄历……嗯，我想想，应该是九千七百四十二年春吧？具体日子得问村长。”
玄黄历？陈宇的呼吸一滞。他走到少年面前，盯着那些空气中漂浮的光点：“这些光点，是什么？”
“啊？你说灵气啊。”少年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天地灵气嘛，到处都是。不过我们这儿灵气稀薄，听说那些大宗门所在的福地，灵气浓得跟雾一样。”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
灵气。宗门。福地。
这几个词像闪电一样劈进陈宇的脑海。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唯一能解释现状的假设浮了出来。他穿越了。不是时间旅行，而是来到了一个物理规则似乎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修仙世界？
“我……可能确实有点记不清了。”陈宇顺着少年的话说，同时快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细节，“能告诉我，你们平时怎么……利用这些灵气吗？”
少年眼睛一亮，似乎很乐意展示：“你看啊！”他放下水桶，扎了个笨拙的马步，双手在胸前比划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些微弱的光点，有那么几颗，极其缓慢地朝着少年的身体飘去，融入他的皮肤。“就这样，感应灵气，引入体内，沿着经脉运行，就能慢慢淬炼身体，增长力气。不过我可笨了，练了两年，才勉强能引动这么一点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宇死死盯着那个过程。没有能量引导装置，没有场约束，没有转化效率计算。就是靠身体本能，像海绵吸水一样，去捕捉空气中随机飘荡的、低密度的能量粒子。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能量逸散率估计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而且过程充满不确定性——那些灵气光点的运动轨迹完全是随机的布朗运动。
原始。低效。危险。这是陈宇作为物理学家的第一判断。这种粗糙的能量吸收方式，别说和2157年的可控核聚变比，就连蒸汽机时代的能量利用效率都不如。
“你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吗？”他忍不住问，“比如，建造一些装置，把灵气聚集起来，或者把它转化成更容易吸收的形式？”
少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装置？灵气乃天地造化，只能靠自身感悟和苦修吸纳。哪有什么装置？你说的那是邪魔外道吧？”他忽然警惕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宇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他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就是……胡思乱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李大叔在哪儿？我想去谢谢他。”
少年指了指村子东头最大的那间木屋：“村长家就是。不过村长这会儿可能在打坐，你晚点再去吧。”
陈宇点点头，转身走回木屋。关上门，他背靠着粗糙的木门，缓缓滑坐到地上。手腕上的量子纠缠手环，裂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蓝光，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
他抬起手，看着手环，又看看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带着飘浮“灵气”的光柱。
一个拥有量子物理知识的人，掉进了一个用原始方式运用能量的世界。
陈宇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混杂着草木和灵气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效率太低了。”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可能还在手环深处的林墨说，“得改。”
就从理解这个世界的“灵气”到底是什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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