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羽炼化冰凤精血,修为稳稳踏足金丹后期,沈默便在寒月谷长住了下来。
寒月谷千里冰封,常年飘雪,凛冽寒风终年不息,可自从这对少年少女驻足于此,整片冰雪谷地竟都泛起了融融暖意。一晃数月光阴悄然流逝,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白日里,两人一同在冰原之上修行。沈默运转麒麟本源心法,周身淡金色精气缓缓流淌,一遍遍锤炼金丹根基,气息愈发沉稳厚重;洛羽则操控冰凤之力,冰蓝色光晕萦绕周身,冰晶随指尖起落翻飞,熟练掌握着上古传承的力量。一温一寒两道气息相生相济,彼此交融滋养,两人的修为都在悄无声息中稳步精进。
闲暇时分,沈默便牵着洛羽的手,一同骑着白麟驰骋在连绵雪岭之间。看漫天飞雪卷过冰峰,听寒风掠过山谷带来清响,白麟早已习惯了这片天地,整日撒欢奔跑,时而在积雪里打滚,时而驮着两人掠过冰封湖面,把这方苦寒之地,活成了自在逍遥的后院。
这般朝夕相伴、两心相依的日子,安静得如同一幅温润画卷,美好得晃眼,也在不经意间,牵动了旁人的心绪。
其中感触最深、心绪最乱的,便是洛璃。
她与洛羽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洛璃为长姐,洛羽是幼妹。早年家族突生变故,姐妹二人就此失散,一别便是多年。
重逢时日尚短,血脉亲情虽在,却还来不及细细温存升温。可洛璃看着妹妹洛羽与沈默朝夕相守、情意缱绻的模样,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羡慕,便如同春草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日午后,连日不休的风雪难得稍歇,稀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冰原之上,映得遍地积雪泛着柔光。
洛羽身着素白长裙,立于冰原中央,指尖轻扬,冰凤本源之力倾泻而出,漫天冰晶化作羽翼形态,环绕着她翩然飞舞,身姿轻盈灵动,宛若下凡的冰凤仙子。
沈默静静立在一旁,周身淡金色麒麟精气轻轻萦绕,不动声色地为她挡去周遭残留的刺骨寒风。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黏在洛羽身上,温柔专注,满含宠溺,仿佛天地间只剩眼前这一道身影,再无他物。
不远处的雪地上,白麟慵懒地趴卧着,紫金麟甲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脑袋搁在硕大的爪子上,时不时抬眼望向两人,憨态可掬,全然没有金丹中期神兽的威严。
洛璃站在远处的冰廊之下,遥遥望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她是洛羽的亲姐姐,自幼在寒月谷潜心修行,心性清冷寡淡,多年来眼中唯有修为境界与谷中事务,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杂念,更不曾觉得独自修行有何孤寂。
可如今,看着妹妹洛羽安心靠在沈默肩头,听着少年低声细语,妹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看着沈默自然地伸手,为洛羽拂去发间落雪,动作温柔宠溺,不加掩饰;看着两人在风雪之中相依相伴,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暖的气息,她清冷沉寂的心湖,终究被搅起了层层涟漪。
“在看什么?”
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冰廊的寂静。洛璃连忙回过神,转身躬身行礼:“谷主。”
来人正是寒月谷谷主,他顺着洛璃的目光望向冰原上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叹了口气:“不必多礼。你妹妹与沈默,历经波折相守于此,也算苦尽甘来,是难得的缘法。”
洛璃垂落眼眸,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寒风吹散,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弟子只是……羡慕妹妹。”
她没有半分嫉妒,只有纯粹又真切的羡慕。
羡慕妹妹洛羽,在失散多年、颠沛流离之后,还能遇上沈默这样拼尽全力护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人;羡慕妹妹修行之路有人护法,欢喜有人分享,孤寂有人陪伴;羡慕妹妹即便身处这极北寒谷,也能被人捧在手心,拥有世间最安稳踏实的陪伴,不必像自己一般,自小独自扛起一切,终年与冰雪为伴,连一份贴心的温暖都无从寻觅。
谷主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艳羡与怅惘,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释然:“你与你妹妹本是双生姐妹,血脉相连,天资相近,只是一路走来机缘不同,所走的路也各不相同。她得遇沈默,是她的福分,也是她的宿命。你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过度羡慕,你的缘分,只是尚未到来罢了。”
洛璃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弟子明白。”
可道理她都懂,心中的羡慕却依旧难以平息。
明白是一回事,心有波澜又是另一回事。
此后的日子里,洛璃总会不自觉地留意沈默与洛羽的身影,目光所及,皆是让她心生艳羡的画面。
有时是在谷中灵泉之畔,沈默运转麒麟精气,为洛羽温养经脉、淬炼体魄,两人指尖相触,暖意顺着气息蔓延,洛羽眉眼间的欢喜与依赖,丝毫藏不住;有时是在藏经阁内,两人头挨着头一同研读修行古籍,沈默轻声为洛羽讲解心法要义,洛羽侧耳倾听,时不时仰头与他对视一笑,默契十足;还有时是在林间雪道漫步,白麟撒欢跑在前方,两人并肩慢行,洛羽偶尔仰头撒娇,沈默便笑着伸手揉乱她的发丝,温柔至极。
每一幕相伴相守,都安稳得让人心动,也让洛璃心中的羡慕愈发浓烈。
她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潜心修行的寒月谷弟子,每日按时闭关修炼,对妹妹洛羽与沈默依旧亲厚有礼,不曾有过半分逾矩。可在她心底深处,那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角落,却悄悄生出了对陪伴、对温情的强烈向往。
看着妹妹洛羽被沈默捧在手心呵护,岁岁年年皆有欢喜相伴,不必独自面对修行的孤寂与凶险,她心中的艳羡便如同寒谷积雪,越积越厚,无处诉说,也无人可诉。
而冰原之上的沈默与洛羽,依旧沉浸在相守的温柔岁月里,满心都是彼此,丝毫未曾察觉,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安稳美好,早已在这对刚重逢不久的亲姐妹之间,划开了一道微妙的心绪隔阂。
寒月谷的风雪依旧纷纷扬扬,不曾停歇。岁月温柔,两心相依,沈默与洛羽的情意愈发深厚,修为也日渐精进。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片冰雪天地里的安稳缱绻,早已成了洛璃心底,一抹挥之不去、难以言说的艳羡与怅然,在心底悄然蔓延,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