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确认：执行‘人性唤醒协议’。正在剥离神性代码……”
顾辰盘膝坐在废墟中央，那只曾经毁天灭地的“械偶神座”此刻正被他平放在膝头。银白色的臂铠上，金色的神性回路正像痉挛的血管一样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核心逻辑崩溃！警告！剥离神性将导致系统瘫痪！”
顾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没有理会脑海中的警报，而是将手掌死死按在机械臂的连接处，调动体内残存的“父权代码”，像一个笨拙的外科医生，试图从女儿的灵魂里，切除那名为“神”的毒瘤。
“闭嘴……我是父亲……我说了算……”
他颤抖着声音低吼。
随着神性代码被一点点抽离，机械臂上的圣洁光辉开始黯淡。那些复杂的金色回路逐渐熄灭，银白色的护甲也开始变得灰暗、粗糙，仿佛瞬间锈蚀了百年。
而在他的视野中，那个冰冷的【械偶神座】UI界面开始剧烈抖动，数据流疯狂刷屏。
“父亲……好冷……”
那个合成音变了。不再是平滑的电子音，而是带上了一丝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颤抖。
顾辰的心猛地揪紧：“清月？是你吗？”
“父亲……我在……哪里……”
声音很微弱，带着初生般的迷茫。神性剥离后，属于“人”的意识正在回归。
“我在……好黑……”
苏清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爸爸……我怕……”
“爸爸在！爸爸在！”
顾辰热泪盈眶，他疯狂地输入着安抚代码，试图温暖那只冰冷的机械臂，“别怕，清月，爸爸在把你变回来！变回那个会笑、会哭的小女孩！”
然而，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
“警告！系统正在抽取宿主生物能以维持运转！”
顾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发现，随着神性代码的剥离，失去了神性能量支撑的苏清月意识，正在迅速变得微弱。为了维持她的存在，那只机械手臂竟然开始反向抽取与之连接的——他的生命力！
“不……停下……”
顾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手臂传来。他的头发开始迅速变白，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出现皱纹，原本挺拔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
那是他的命。
是他作为“人”的寿元。
“父亲……？”
苏清月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父亲……你在流血？”
顾辰低头看去。
那只机械手臂上，原本应该流出金色血液的伤口处，此刻正流淌出鲜红的、属于人类的血液。而这血液，竟然是从他自己的手腕伤口处流出来的。
“没关系……”顾辰强忍着身体被掏空的眩晕感，嘴角却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爸爸是大人……大人流点血……没关系的……”
“爸爸……痛……”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快停下……清月好痛……”
“不痛了……不痛了……”顾辰抚摸着冰冷的机械臂，眼神逐渐涣散，“只要……能让你回来……爸爸做什么……都愿意……”
他的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抽干。
原本黑亮的头发已然全白，皮肤干瘪如枯树皮，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苏清月刚刚复苏的人性意识就会再次被神性吞噬，或者彻底消散。
“父权代码……终极指令……”
顾辰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以我之命……换女之魂……”
“剥离……完成！”
随着最后一道金色的神性代码被剥离，那只机械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辉，变得黯淡无光，像是一块普通的废铁。
而顾辰的身体，也彻底僵住。
他的生命力已经被抽干了百分之九十九。
他像一尊风化的石像，保持着抚摸手臂的姿势，一动不动。
“父亲？”
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顾辰的视野中，那个冰冷的UI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小女孩影像。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片虚无的数据空间里，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父亲，你怎么了？”
苏清月的意识回来了。
完整的人性，纯粹的灵魂。
但她看着的，却是已经快要死去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