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重地?”马秉杰按着刀柄冷笑反问,“我看这里百无禁忌,女子和贩夫走卒进进出出,分明是个集市闹市区,何来重地之说?”
那领头的叫何石头,是个正六品的千总。在大明,这个品级的武官本该是带兵的骨干,可到了南明,这种世袭下来的武官多如牛毛。何石头虽然被怼得老脸通红,心中微怒,但他常年混迹官场,一眼就瞧出马秉杰这一身打扮和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势绝非等闲之辈。
他一边暗暗使眼色让亲信往营里报信,一边硬着头皮拦住去路,低声下气地问道:“这位大人,这确实是军区,不知诸位贵人是何身份?若无上头的手札,卑职实在难办。”
马秉杰哪有心思跟他废话,喝骂道:“闪开!赵之龙在哪?叫他滚出来见人,再敢啰嗦,先剁了你的狗头带路!”
听到对方直呼主帅名讳,何石头惊得魂飞魄散,愈发不敢放行,只得陪笑道:“大人开恩,实在是军规限制,还请大人示下名讳……”
“军规限制?”马秉杰指着刚进去的那队青楼女子,嘲讽道,“她们进得,我们进不得?难道大明的军规只对带刀的有用,对卖身的没用?”
何石头张口结舌,尴尬得不知如何作答。
“马大人,莫要与这腌臜货色磨蹭了,万岁爷等得不耐烦了。”冯喜在马车旁尖声叫道,那独特的嗓音瞬间让空气凝固了。
“微臣遵旨。”马秉杰应声,再度瞪向何石头,“听到了吗?还不前头带路!”
“万岁……爷?”何石头和一众士兵如遭雷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马车里坐的是谁,膝盖骨一软,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泥地里,抖如筛糠:“微臣……罪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秦远坐在车内,声音听不出喜怒,“京营军纪如此,你身为守门官,死罪暂且记下。朕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前头带路,朕要见赵之龙。”
何石头抹了一把冷汗,如获大赦,却又面露难色:“回皇上,赵大人……今日并不在营中,卑职确实不知他在何处。”
“那这营里,现在谁官职最高?”
“是隆平侯张拱日张大人。”
“带路!”
何石头连爬带滚地走在前面,领着马车穿过营房。
一路上,秦远掀开帘子,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
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士兵在蹲坑聚赌,赢了的叫嚣冲天,输了的骂娘声不绝于耳。
有的帐篷里传出女子放浪的嬉闹,而那原本该操练演武的大广场,此刻竟然杂草丛生,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样的兵,拿什么去挡多尔衮?拿骰子吗?
“皇上,前面就是隆平侯的官署了。”何石头指着一片修葺一新的大屋说道。这官署建得高墙阔瓦,青砖黛瓦在残破的营区里显得格外刺眼,显然是刚挪用了军费营建而成的。
马车刚接近围墙,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士兵便持矛冲了出来,厉声喝止:“什么人?隆平侯官署重地,擅闯者死!”
这队兵倒是精神抖擞,盔甲齐备,眼中还带着几分杀气
秦远看着这队兵,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大明不是没好兵,只是这些好兵,全都被将领拉去当了私人看家护院的家丁。
“冯喜,传旨。”秦远在车中冷冷下令,“让这张拱日丢掉酒杯,滚出来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