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
师父说得对,道无尽头。
他走到了尽头,才发现尽头是一堵墙,撞上去,头破血流。
“罢了……”
陈道玄闭上了眼睛。
身体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头颅和胸腔还勉强维持。他知道自己即将彻底消失,魂魄也会被宇宙之风卷走,碾碎在时空的裂缝中。
但就在这一刻,他胸腔中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是一颗珠子,只有黄豆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
陈道玄想起了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手中的那颗珠子。师父说:“道玄,这颗珠子为师也不知是何物,但它在我身上温养了六十年,隐隐觉得与天道有关。或许……或许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帮到你。”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颗普通的养魂珠,便将其纳入胸腔温养。
此刻,这颗珠子亮了起来。
它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力量,不是真气,不是元炁,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力量——像是天地初开时的那一缕混沌之气。
珠子碎了。
碎裂的瞬间,它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住陈道玄仅存的头颅和胸腔,然后……猛地收缩。
陈道玄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陷入黑暗。
他只记得最后一瞬的感觉:光膜包裹着他,冲破了宇宙之风的束缚,撞开了一条裂缝,坠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风在耳边呼啸。
时空在眼前扭曲。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星辰诞生又毁灭,大陆隆起又沉没,无数生灵在时间长河中生生死死。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黑暗。
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陈道玄的意识开始缓缓复苏。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感觉不到四肢、躯干,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只有意识还在,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我……还活着?”
他想睁开眼,但发现自己没有眼睛。
他想动一动,但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只有一团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意识,漂浮在无边的黑暗中。
“师父的珠子救了我一命……但也只救了一半。”陈道玄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状况,“肉身几乎完全毁灭,只剩下头颅和胸腔的一部分。魂魄也被宇宙之风撕碎了大半,只剩下这点真灵不灭。”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但隐隐约约,他感觉到黑暗中有一条裂缝,裂缝那头,有光。
有生命的气息。
有……元炁。
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能量,从裂缝那头涌来。
“那个世界……有修炼者?”
陈道玄的意识本能地向裂缝靠近。
他别无选择。继续留在这片虚空中,他的真灵会慢慢消散,最终彻底死亡。只有进入那个世界,找到新的肉身,或者……转世重生。
裂缝越来越近。
光越来越亮。
陈道玄最后残存的意识包裹着那团血肉模糊的头颅和胸腔,挤进了裂缝。
然后,他感受到了——风。
不是宇宙之风,而是普通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他残存的皮肤。
他听到了声音。
流水的声音。
鸟鸣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的、带着焦急的声音。
“是个婴儿……还活着!”
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冰冷的水中捞起。
陈道玄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
他只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感觉到那个女人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他脸上——是眼泪。
“别怕,孩子,别怕……我带你回家。”
陈道玄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黑暗。
但在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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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之巅,宇宙之风已经散去。
寒冰台碎裂成无数冰块,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陈道玄存在过的痕迹,几乎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件事物。
在那片碎裂的寒冰台上方,虚空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一缕细如发丝的宇宙之风从缝隙中溢出,缓缓飘向东方。
它飘过昆仑,飘过中原,飘过大海,飘向一个不存在的方向。
最终,它钻入了一条更加隐秘的时空裂缝,消失不见。
仿佛在追踪什么。
仿佛在追寻那个不该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