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陈岚正在和辗迟吃干粮——辣妈烙的饼,已经放了快十天了,硬得像石头,咬一口硌牙。但两人都没舍得扔,这是辣妈给他们带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忽然,远处的天空中炸开了一团蓝色的光芒。
不是烟花,是元炁信号。
千钧和辰月的信号。
“是千钧!”辗迟跳了起来,“他们遇到麻烦了!”
陈岚已经站起来了。他把剩下的半张饼塞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走。”
——※——
他们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陈岚在前面带路,不是靠眼睛看,而是靠鼻子闻。空气中,除了零的腐臭味,还有千钧的冰元炁的气息——冰冷的、像冬天的风一样的味道。
循着那股气息,他们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一道土坡,然后看到了。
一片空地上,千钧和辰月正在和一只零战斗。
不是低级零。
那只零比低级零大了整整一圈,灰黑色的身体几乎凝成了实体,暗红色的眼睛不是两团,而是四团——两只眼睛的位置各有一个,额头上还有一个,胸口还有一个。
它的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像触手一样,在空中缓缓摆动。
千钧的短刀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元炁,每一刀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利落了——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衣服被撕破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辰月站在他身后,双手结印,浅蓝色的元炁在她面前形成一面水幕,挡住了零的黑雾触手。但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撑不了太久了。
“辗迟!左边!”陈岚喊了一声,自己从右边冲了上去。
辗迟的反应很快。他右手一掌推出,一个拳头大的火球朝着零的左侧飞去。
零的注意力被火球吸引了。它的两条黑雾触手转向左边,挡住了火球。火球在触手上炸开,烧焦了一小片黑雾,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陈岚从右边靠近,右手掌心亮起了青色的木元炁。
他没有用五种,只用了一种。
木克土。
这只零的气息是土属性的——厚重、沉闷、像腐烂的泥土。
木元炁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从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零胸口的那只眼睛。
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向后仰去。胸口的那只眼睛被击碎了,黑雾从伤口中涌出,像喷泉一样。
“辰月!水幕撤掉!”陈岚喊道。
辰月几乎没有犹豫,双手一松,水幕消散。
陈岚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还是木元炁,这一次瞄准的是额头上的那只眼睛。
光束射出的瞬间,零的剩下三只眼睛同时转向他。它的黑雾触手不再防御,而是全部朝着陈岚扑了过来。
“小岚!”辗迟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一个比之前大了两倍的火球,带着呼啸声,砸在了零的侧面。
火球炸开,零的身体被炸得倾斜,黑雾触手的轨迹偏了。
陈岚的木元炁击中了零额头上的眼睛。
第二只眼睛碎了。
零的嘶鸣声更尖锐了,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雾从伤口中大量涌出,像一只被刺破的气球。
千钧抓住了机会。
他从正面冲上去,短刀上覆盖的冰元炁比之前更厚、更亮。他一刀刺进了零胸口那个被陈岚击碎的眼睛的位置。
刀身没入零的身体,冰元炁在零体内炸开。
零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结冰,灰黑色的表面覆上了一层白色的霜。它的最后两只眼睛——那两只正常位置的眼睛——暗红色的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灯。
然后,碎了。
零的身体碎成了无数块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然后化为黑雾,消散在风中。
空地上安静下来。
——※——
千钧跪在了地上。
不是受伤太重,而是脱力了。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右手握着短刀,刀尖插在泥土里,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像跑了很久很久的路。
辰月走过去,蹲下来,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帮千钧包扎伤口。
千钧没有拒绝。他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陈岚走过来,站在千钧面前。
“你在找零。”陈岚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千钧没有否认。
“你在拿辰月的命冒险。”陈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也拿你自己的命冒险。”
千钧的手握紧了刀柄。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我等不了。”
“等不了什么?”
“等不了‘变强’的那一天。”千钧抬起头,看着陈岚。他的眼眶没有红,但眼睛里有血丝,像很久没有睡过觉,“我父亲死了三年了。三年,我每天闭上眼睛就看到他的脸。他在问我——你报仇了吗?你变强了吗?”
“我不能回答他。因为我还没有。”
千钧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你就来这里送死?”陈岚的语气没有变,“你死了,谁给你父亲报仇?”
千钧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辗迟站在一旁,看着千钧,忽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想变强,想报仇。我也是。我也想快点变强,去救我姐姐。但小岚跟我说过一句话——活着才有以后。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千钧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间。
“欠你们一次。”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会还的。”
“不用还。”陈岚说,“下次别一个人扛。”
千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迷踪林深处的一个山洞里过夜。
辰月的元炁消耗很大,靠在山洞的石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千钧坐在洞口,守着外面,左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
辗迟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
陈岚没有睡。他坐在山洞最里面,闭着眼睛,将注意力沉入丹田。
五色漩涡缓缓旋转。
今天战斗的时候,他用木元炁击碎了零的两只眼睛。木克土,没错。但如果那只零不是土属性,而是别的属性呢?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五行相克,在战斗中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如果他能准确判断零的属性,用相克的元炁攻击,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如果判断错了呢?
如果他用木元炁去打金属性的零,那就是被克,不但伤不了零,还会白白浪费元炁。
“需要练习。”陈岚在心中说,“需要经验。需要知道不同属性的零,气息有什么区别。”
他睁开眼,看着洞口的方向。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千钧坐在那片光斑里,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微微弯着,不像平时那样挺得笔直。
陈岚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千钧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辗迟的火,是向外烧的。烧自己,也烧别人。
千钧的冰,是向内冻的。冻住自己的感情,冻住自己的软弱,把自己冻成一把刀。
一把只为了复仇而存在的刀。
但刀会钝,会断,会生锈。
千钧需要的不是变得更锋利,而是找到拔出这把刀的理由——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守护。
陈岚闭上眼睛。
那是千钧的路,不是他的。
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