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岚白天正常参加弋痕夕的修炼课程,晚上偷偷修炼内丹术。
内丹术的修炼方法和侠岚的元炁修炼完全不同。侠岚修炼强调的是“感知”和“引导”——感知天地间的元炁,将其引入体内,再引导出去。内丹术强调的是“炼”——将体内的元炁不断压缩、提纯、升华,就像打铁一样,反复捶打,去除杂质,留下最精华的部分。
陈岚每天晚上都会花一个时辰做这件事。
他将丹田中的五色漩涡压缩到极致,五色光芒几乎被压成了一颗小小的、近乎黑色的珠子。然后松开,让漩涡重新扩大。然后再压缩,再松开。
每一次压缩,元炁都会变得更精纯一些。颜色更深,光芒更亮,质感更厚重。
到第五天的时候,他的五行元炁已经比刚入玖宫岭时精纯了将近一倍。
但外表上看不出来。
这是内丹术的特点——修炼的是“内”,不是“外”。不显山不露水,但根基一天比一天扎实。
——※——
千钧最近有些不对劲。
陈岚说不清是哪里不对,但他能感觉到。
千钧本来就话少,这几天话更少了。以前每天早上的体术修炼,他都是第一个到修炼场的。这几天,他经常迟到了——不是迟到很久,而是晚那么一小会儿,弋痕夕喊“集合”的时候才匆匆跑来。
他的眼圈有些发黑,像没睡好。
有一次夜里,陈岚起来上厕所,发现千钧的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岚没有声张。
他悄悄跟了一次。
那天夜里,月亮很亮。千钧一个人出了弟子居所,沿着山道往下走,穿过玖宫岭的石门,往迷踪林的方向去了。
陈岚远远地跟着,没有靠近。
千钧在迷踪林外围站了很久,像在等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出现。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转身回来了。
陈岚提前回到了床上,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
第二天,陈岚把这件事告诉了辗迟。
“你说千钧夜里一个人去迷踪林?”辗迟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怕遇到零吗?”
“他可能就是在找零。”陈岚说。
“找零?为什么?”
“因为他恨零。”陈岚想了想,“你恨零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辗迟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想打死它们。”他说,“一个不留。”
“千钧也是。但他比你能忍。他忍了三年了。”陈岚看着辗迟,“忍得太久的人,要么爆发,要么崩溃。”
“那他这是……”
“两者都是。”陈岚说,“他想证明自己已经够强了。想去打那些更强的零,给他父亲报仇。”
辗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墨夷在哪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不管前面有多危险。
“那怎么办?”辗迟问。
“看着他。”陈岚说,“别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
又过了两天。
那天下午,弋痕夕宣布了一件事。
“明天开始,新弟子将进行野外生存训练。地点在迷踪林深处,时间三天两夜。每组两人,自带干粮和水,自行决定路线和营地。”
“目的是锻炼你们的野外适应能力和独立战斗能力。遇到零,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记住,活着回来是第一位的。”
——※——
当天晚上,陈岚没有修炼内丹术。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想着千钧的事。
野外生存训练,地点在迷踪林深处,时间三天两夜。这意味着,千钧会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去找零——找那些更强的零。
陈岚翻了个身,看着对面床上千钧的背影。
千钧没有睡。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不像是睡着的人。
“千钧。”陈岚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
沉默了几息,千钧翻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事?”
“明天的训练,我们不是一组。”陈岚说,“但如果你遇到麻烦,发信号。我和辗迟会过去。”
千钧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需要帮助。”
“我知道。”陈岚说,“但我会去。不管你需不需要。”
千钧没有接话。
他翻过身去,背对着陈岚。
过了很久,陈岚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谢谢。”
陈岚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三组人在迷踪林入口处集合。
碧婷和游不动第一组出发。碧婷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游不动背着一个大包,小跑着跟在后面,像一只跟着主人出门的憨厚的熊。
辰月和千钧第二组。辰月走的是左边的小路,千钧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辰月回头看了千钧一眼,说了句什么,千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辗迟和陈岚最后一组出发。他们走的是中间的大路。
“小岚,你说迷踪林深处有什么?”辗迟一边走一边问。
“树。零。也许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
“不知道。所以小心点。”
——※——
第一天,没有遇到零。
不是零变少了,而是陈岚故意绕开了它们。
他的鼻子能闻到零的味道,从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每次闻到那股腐臭的气息,他就会带着辗迟换一条路,绕过去。
“小岚,我们不打吗?”辗迟有些不解。
“不是来打零的。”陈岚说,“是来野外生存训练的。生存的第一课,不是打赢,是活着。”
辗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有再问了。
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扎了营。辗迟捡柴火,陈岚用元炁在水面上击了一下——不是攻击,而是用木元炁在水面上轻轻一拍,一条鱼从水里跳了出来。
“哇!小岚你还会抓鱼!”辗迟的眼睛亮了。
“碰巧。”
“才不是碰巧!”辗迟捡起地上的鱼,咧嘴笑了,“晚上有鱼汤喝了!”
他们没有锅,就用石头垒了一个灶,把鱼穿在树枝上烤。没有盐,没有调料,但辗迟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小岚,你说姐姐现在在吃什么?”辗迟忽然问。
陈岚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她在吃什么,等她回来,你给她烤一条鱼。”
辗迟盯着手中的鱼骨头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
第二天,他们遇到了麻烦。
不是零。
是千钧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