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即将刺穿他心脏的骨刺,停住了。飞溅的雨滴,悬浮在半空。台下族人脸上愤怒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灰暗的画卷。
唯有萧辰的意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脱离了剧痛的肉体,轻飘飘地升腾而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被牢牢绑在刑柱上,胸口插着半截骨刺,鲜血汩汩涌出的惨状。看到了两名行刑手保持着发力姿势的僵硬身影。看到了高台上,刑罚长老萧墨那肃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弧度。
那是……什么?
没等萧辰想明白这超乎常理的状况,那股停滞的力量骤然消失。
时间恢复了流动。
骨刺携带着强大的动能,彻底贯穿了他残破的胸膛,毁灭性的能量如同风暴般在他体内炸开,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脏,并向着四肢百骸、向着灵魂深处蔓延。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感觉却变得遥远。
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这具迅速崩坏的躯壳中强行剥离了出来,轻若无物地漂浮在刑台之上,俯瞰着下方。
雨,还在下。
刑柱上,那个名叫萧辰的叛徒,头颅无力地垂下,生机断绝。
“罪人已伏诛!”萧墨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悬首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尸体弃于乱葬岗,喂食狼豺,永世不得归葬祖坟!”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仿佛除掉了一个巨大的祸害。
萧辰的灵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平静,以及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巨大的空洞感。
他就这样死了。
作为一个叛族者,被钉死在了家族的耻辱柱上。
可是……为什么他的灵魂没有如同典籍中记载的那样,被噬魂骨刺撕碎、湮灭?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了下来?还有刚才那诡异的时间停滞……
悬浮在雨中的灵魂体,感受不到雨水的冰凉,也感受不到曾经的伤痛。他就像是一个彻底的旁观者,注视着与自己无关的剧目。
他看着族人开始散去,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和轻松。
他看着行刑手粗暴地将他的尸体从刑柱上解下,随意地丢弃在旁边的运尸车上,那车上,已经堆叠了几具同样冰冷的尸体,都是此前被处决的“罪人”。
他看着高台上的萧墨长老,在众人散去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运尸车的方向,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然后,萧墨转身,身影消失在通往族地深处的雨幕中。
刑场很快变得空荡,只剩下几名负责清理和转运尸体的低阶执事。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刑台上暗红色的血迹,却洗不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和死寂。
萧辰的灵魂依旧漂浮在原处。
他死了。
但他又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这诡异的状态,这未散的灵魂,还有那莫名的时间回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他为之奋斗、为之守护的家族,那个他视作归属的地方,最终却以叛徒之名将他处死。
不甘吗?
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以及一种想要看清一切、撕裂一切伪装的渴望。
他的“目光”,穿透了越来越密的雨帘,落向了族地深处,那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宗祠大殿方向。
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迷雾之中。
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