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扭曲、碎裂。
这一次,是零散的、快速闪过的片段。
他“看”到自己精心保管的留影石不翼而飞。
“看”到自己信任的副官在关键时刻的“失误”,导致一次重要的巡逻任务遭遇伏击,伤亡惨重。
“看”到一些来源不明的、指向他“通敌”的密函碎片,开始在某些小范围内流传。
“看”到萧墨在家族议事厅上,痛心疾首地陈述“天才堕落”的“事实”,以及几位原本支持他的长老,眼神逐渐变得怀疑和疏离。
信任崩塌,孤立无援。曾经的赞誉变成了背后的指指点点,曾经的战友投来警惕的目光。
最后,画面定格在今日的刑场。
高台上,萧墨手持判令,声音威严而冰冷,宣布着他的“叛族”罪行,一条条“铁证”被抛出。台下的族人,目光中充满了鄙夷、愤怒和唾弃。
而他自己,被粗大的符文锁链捆绑在刑柱上,骨刺悬于胸前。那时的他,内心充满了滔天的冤屈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不明白为何证据会对自己如此不利。
直到此刻!
直到灵魂脱离肉体,直到记忆的封印被死亡打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所有的陷害,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而恶毒的链条!
他不是因为无能的“失误”而被定罪,也不是因为莫须有的嫉妒而被排挤!
他是因为发现了萧墨与异族“影爪”勾结的秘密,才被对方先发制人,动用权势,编织罪名,夺走证据,甚至可能利用了异族的力量进行配合,最终将他这个潜在的、最大的威胁彻底清除!
所谓叛族,是真正的叛徒,加诸于揭露者身上的最大污名!
“轰——!”
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无尽的冤屈、被至亲(家族长老亦可视为长辈)背叛的痛楚、对真相被扭曲的愤怒、对自身愚蠢(未能及早看穿)的懊悔……种种极端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本就脆弱的魂体。
这些情绪,远比刑场上的死亡恐惧更加狂暴,更加具有毁灭性。它们不再是外来的攻击,而是从他灵魂本源中滋生出的黑暗火焰,疯狂地灼烧、吞噬着他残存的意识。
魂体的透明度急剧增加,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如同烟雾般丝丝缕缕地飘散。意识开始涣散,连维持基本的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复仇……真相……
这两个支撑着他的执念,此刻却成了加速他消亡的催化剂。承载着如此沉重记忆和情绪的残魂,似乎根本无法在世间长存。
他“看”向下方,影狼已经咬碎了他“尸体”的部分肢体,拖车在雨中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象征着最终消亡的乱葬岗。
而他自己,这缕知晓了一切的冤魂,也即将在这凄风苦雨中,带着无尽的恨与不甘,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
彻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