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虚无,以及一种灵魂被寸寸撕裂的剧痛。
萧辰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仿佛一片落叶在狂暴的漩涡中挣扎。方才目睹的勾结景象、影狼的凶戾、驾车执事的恐惧,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濒临消散的灵魂中疯狂折射。
就在那影狼的利齿即将触碰到他“尸体”的瞬间,一股更加强大的撕扯力从灵魂深处爆发,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身——那些被死亡、被冤屈、被背叛所封印的过往,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汹涌而出,要将他这残魂彻底冲垮。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率先撞入意识,取代了雨夜的死寂。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刑场和泥泞的道路,而是炽烈的烽火,燃烧的族旗,以及如潮水般涌来的、身披黑色骨甲、瞳孔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异族战士。空气灼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他“看”到自己——不再是刑场上那个被缚的待死囚徒,而是一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他身着染血的银亮轻甲,手持一柄流淌着淡金色光辉的长剑,正与一个身形异常高大、气息凶悍无比的异族将领激烈搏杀。
那异族将领的肩甲上,烙印着一个狰狞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狼爪标记!
影爪!
年轻的萧辰,剑势如虹,每一击都凝聚着精纯的人族战气,逼得那影爪将领连连后退,骨甲上崩裂出细密的裂纹。然而,在一次兵刃交击的刹那,萧辰的目光猛地凝固在影爪将领因格挡而微微掀开的臂甲内侧。
那里,并非异族常见的诡异纹身或骨饰,而是一个小巧的、用特殊墨料绘制的符文!那符文的笔触、灵韵,他无比熟悉——那是萧氏家族内部,仅有少数核心长老才有资格掌握并使用的“暗影传讯符”!
战场之上,异族将领的身上,出现了人族核心长老的通讯符文?!
一股冰寒彻骨的惊怒瞬间席卷了年轻的萧辰。他几乎是本能地,剑势一偏,逼开对手,目光如电般射向战场侧后方,那个本该坐镇指挥、为人族战士加持增益光环的位置——刑罚长老萧墨所在的方向!
也就在他目光投去的刹那,萧墨似乎心有所感,恰好也抬眼望来。隔着纷飞的战火和厮杀的人群,两人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萧墨的眼神,平静,深邃,却在那平静之下,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的厉色!
就是这一眼!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灵魂。
画面骤然破碎,切换。
不再是喧嚣的战场,而是家族重地深处,一间烛火摇曳、布满了隔音结界的密室。
年轻的萧辰站在其中,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战场煞气,而他对面,正是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凝视着墙壁上一幅古老山河图的萧墨长老。
“辰儿,”萧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近乎蛊惑的温和,“你是我萧氏百年不遇的天才,是家族未来的希望。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福气,反而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萧辰(年轻)紧握着拳,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声音因压抑着愤怒而微微颤抖:“长老!我在那异族‘影爪’身上,看到了我族的暗影传讯符!战场之上,异族将领身上为何会有我族核心秘符?这难道不是勾结的铁证?!”
萧墨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那张看似儒雅,此刻却显得有些阴郁的脸。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走近,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萧辰:“铁证?孩子,你太天真了。那或许只是异族的伪装,意在离间我族高层。你可知,若你将此‘发现’公之于众,会在族内引起何等动荡?会给虎视眈眈的异族何等可乘之机?”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萧辰的肩膀,但萧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墨的手悬在半空,眼神微冷,语气却依旧“恳切”:“交出你当时记录那符文影像的留影石,忘记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前途将一片光明,资源、地位,家族都会倾力培养你。有些黑暗,不是你现在的层次应该触碰的。”
“遗忘?交出证据?”萧辰(年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被羞辱的怒火,“长老!这是背叛!是对战死族人的背叛!我若交出,岂非成了帮凶?!”
“帮凶?”萧墨轻轻重复了一遍,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威严,“看来,你是执意要走上一条死路了。”
冰冷的杀意,虽未直接释放,却已弥漫了整个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