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尸车沉重的木轮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碾过碎石遍布的崎岖路面。萧辰躺在冰冷僵硬的尸体之间,魂体核心那团暗紫色的罪业之力缓慢流转,维持着尸灵伪装的死寂。罪业视觉带来的新奇感知尚未完全褪去,周围尸体上残留的、色彩各异的罪业气旋,如同黑暗中的萤火,不断提醒着他这片土地所吞噬的绝望与疯狂。
然而,这份刚刚获得的力量带来的些微慰藉,很快便被现实打破。
车队并未如预期般直接返回出发地,而是在一片相对开阔、建有简陋栅栏和瞭望塔的区域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腐臭与怨念,而是多了生者的汗味、金属的冰冷,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检查!”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异族特有的、摩擦骨节般的腔调。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甲片碰撞的铿锵声。萧辰即使闭着眼(或者说,他寄宿的尸体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几道锐利的、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扫过运尸车。
“都是刚处理掉的垃圾,有什么好查的?”赶车的苦工嘟囔着,声音里带着畏惧和不耐烦。
“血月祭典在即,任何可疑气息都不能放过!”那粗嘎声音呵斥道,“尤其是这些低贱的人族渣滓,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混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拉下来,验明正身!”
萧辰心中一凛。验明正身?对于一堆即将被丢弃的尸体?这显然不合常理。是例行公事的恐吓,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想起了之前在乱葬岗感受到的那道隐晦的窥视。
不等他细想,身体便被粗暴地拖拽起来,和其他尸体一起,被扔到冰冷的地面上,排成一列。他竭力压制魂体波动,连罪业视觉都彻底封闭,不敢有丝毫异动。
一双穿着金属靴子的大脚停在他“面前”。那靴子上沾染着暗红色的污迹,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和煞气。一股远比乱葬岗怨念更加精纯、也更加冰冷的能量波动,从这双脚的主人身上散发出来。
是异族的巡查守卫,而且实力不弱。
那守卫似乎并未过多关注他这具“尸体”,目光扫过,确认没有明显的生命迹象后,便移向下一个。萧辰刚暗自松了口气,就听到那粗嘎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脚步声折返,停在他旁边。一股更强的能量波动笼罩下来,带着探查的意味。
“这具……气息有点不对劲。”那守卫蹲下身,粗糙、覆盖着部分角质层的手指捏了捏萧辰寄宿尸体的脸颊,又摸了摸脖颈。“死气很浓,但……似乎有点过于‘干净’了?”
萧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尸灵伪装能模拟死气,但他刚刚吸收炼化了部分罪业,魂体本质得到了一丝强化,难道这细微的变化,被感知到了?
“大人,这就是个普通囚犯,刚断气没多久……”苦工试图解释。
“闭嘴!”守卫呵斥道,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造型诡异的符文。那符文散发着灼热而邪恶的气息,缓缓朝着萧辰的“尸体”按了下来。
【警告!检测到高阶奴役法则波动!目标:灵魂烙印。强行抵抗将暴露伪装!】
系统的警报声在意识中尖锐响起。
电光火石间,萧辰明白了。这不是验尸,这是要給所有“途径”此地的、可能还残存一丝生机的灵魂,打上奴隶的标记!无论死活!是为了彻底断绝逃亡的可能,还是为了血月祭典准备某种“材料”?
无法抵抗!
一旦动用罪业之力抵抗这蕴含着法则力量的烙印,他立刻就会暴露。在这守卫森严的巡查点,后果不堪设想。
接受?
意味着灵魂将被刻上异族的印记,从此受制于人,行动将处处受限,甚至可能被远程监控、操控。
没有时间犹豫!
在那暗红色符文即将触碰到尸体额头的瞬间,萧辰做出了决断。他主动散去了维持尸体“干净”表象的那一丝细微能量,同时将魂体波动调整到与周围那些真正残留着微弱灵魂碎片的尸体几乎一致,并且,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刚刚吸收的、属于某个囚犯的“恐惧”罪业碎片,缠绕在魂体表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