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或者说,他自称“石叟”——的藏身之所,位于乱葬岗深处一道被巨型骸骨半掩着的岩缝之后。穿过狭窄、布满湿滑苔藓的通道,内部是一个勉强能容纳数人、弥漫着土腥与淡淡腐臭的狭小空间。几块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映照出石叟那张因失血和惊惧而更加苍老褶皱的脸。
他肩胛处的伤口已被萧辰用扯下的布条草草包扎,暗红色的血渍仍在缓慢渗出。此刻,他蜷缩在角落,用一种混合着敬畏、恐惧和一丝希冀的复杂眼神,偷偷打量着刚刚救了他、此刻正静立洞口附近感知外界的萧辰。
萧辰没有理会石叟的目光,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灵魂感知和罪业视觉上。外界,暗红色的血月光辉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如同给整个乱葬岗披上了一层流动的血纱。空气中原本就存在的混乱能量,此刻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冷水,开始剧烈地、无序地躁动起来。
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空间涟漪,如同水波般在虚空深处荡漾。一些地方的空间结构似乎变得稀薄、脆弱,罪业视觉下,能看到那些区域驳杂的罪业色彩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形成短暂而混乱的漩涡。更远处,奴隶营地方向传来的喧嚣声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鞭挞与哀嚎,而是夹杂了一种狂热的、近乎癫躁的嘶吼与吟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点燃那些异族守卫和奴隶灵魂深处的原始野性。
“血月…祭典的高潮,‘魂潮’就要开始了。”石叟顺着萧辰的视线望向洞口外那愈发不祥的天空,声音带着颤抖,既是恐惧,也隐含着一丝被环境感染的莫名亢奋。“每年的这个时候,空间都会变得很不稳定,有些地方甚至会裂开缝隙…那些大人物们,会在祭坛上接引‘魂潮’,强化自身,而像我们这样的…只能祈祷不要被卷进去,或者,找到机会…”
萧辰收回目光,转向石叟,冰冷的眼神让后者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机会?你之前提到的,利用混乱逃离的机会,具体指什么?”
石叟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着语言:“是…是的。每次‘魂潮’涌动,边境附近的某些空间节点会变得异常脆弱,甚至可能出现短暂的、通往人族领地方向的裂隙…虽然极其危险,空间乱流能撕碎一切,但…但总归是一线希望。往年,也曾有极少数幸运儿,或者说…疯子,成功穿过…”
“节点位置?如何辨识?裂隙出现有何规律?”萧辰的问题直接而核心。
“这…”石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具体的位置每次似乎都不完全固定,受‘魂潮’强度和流向影响。但大致范围在乱葬岗西北边缘,靠近‘噬魂黑森林’的那一带。至于辨识…老朽也只是听一些更老的‘遗骨者’提起过,说当裂隙即将出现时,周围的死气会异常活跃,空间会有明显的扭曲感,甚至能听到…听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风声。”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萧辰,“大人,您…您真的打算去闯那裂隙?”
萧辰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奴隶营地那边的异常,又是怎么回事?”
“祭典狂欢,”石叟解释道,“血月之力会影响所有生灵,异族尤其如此。他们会陷入一种狂暴的欢愉状态,守卫会比平时松懈很多,但也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有些奴隶…会被选中作为祭品,或者在某些狂欢仪式中被…”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营地里的气氛会变得很诡异,压抑又疯狂。”
就在这时,萧辰灵魂猛地一颤!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魂核深处那枚沉寂的奴隶烙印!
原本如同死物般的烙印,此刻竟微微发烫,一丝极其微弱、但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探测波动,正试图透过烙印,扫描他的灵魂状态和位置!这波动带着异族特有的冰冷、污秽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
【警告:检测到奴隶烙印激活,远程监测协议启动。试图建立灵魂坐标链接。】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萧辰心中凛然。果然,这烙印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监视和控制的工具!在祭典这种特殊时期,异族显然加强了对所有“财产”的监控。
他立刻运转魂力,同时调动罪业系统的力量。灰黑色的罪业能量如同最细腻的纱幔,迅速包裹住那枚发烫的烙印,并非强行阻断——那只会立刻引发警报——而是模拟出一种“灵魂受血月之力影响,陷入混乱、濒临崩溃”的虚假状态反馈回去。他将自身吸收的那些驳杂的“绝望”、“恐惧”罪业气息,小心翼翼地掺杂了一部分进入这模拟状态中。
那探测波动在接触到这层伪装后,似乎迟疑了片刻,仔细“感受”着那模拟出来的灵魂混乱与痛苦,最终,如同确认了目标状态“符合预期”,缓缓退了回去,烙印的灼热感也随之平息。
【监测波动已消退。成功进行信息欺诈,维持“濒危奴隶”状态伪装。】
萧辰暗暗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烙印的存在,意味着他的行动始终在异族的监控之下,至少是定期扫描。在穿越边境时,这玩意儿很可能会成为一个致命的破绽,必须想办法解决掉。
他看了一眼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身恐惧与希冀中的石叟,心中念头飞转。血月之力影响加剧,空间规则松动,边境节点可能出现裂隙,这是机会。但同时,异族监控加强,奴隶营地气氛诡异,空间乱流致命,危险同样巨大。
“祭典高潮会持续多久?”萧辰最后问道。
“通常…从血月颜色变得像现在这样深开始,到月亮边缘出现一圈幽紫色的光晕达到顶峰,然后会逐渐减弱,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两到三个时辰。”石叟连忙回答。
萧辰默默计算着时间。机会的窗口期并不长。
他走到洞口,再次望向外界。暗红色的天幕下,乱葬岗的死气与怨念在血月之力的催化下沸腾,空间涟漪愈发频繁。罪业视觉中,整个世界仿佛一个即将沸腾的、充满罪孽与混乱的大锅。
血月将至,规则将乱。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混乱窗口中,找到那条通往生路的裂隙,同时,还要设法摆脱身上的奴隶烙印。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之上。
“做好准备,”萧辰头也不回地对石叟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当血月边缘泛起紫晕时,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