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杂的湿冷气息。萧辰刚刚结束一轮对【背叛之链】的冥想揣摩,囚室那扇沉重的铁门便被不寻常地敲响了。不是例行送饭的粗暴砸门,而是两短一长,带着某种克制规律的叩击。
门外站着两名气息明显不同于普通守卫的狱卒,他们身着暗灰色的制式皮甲,眼神锐利而冷漠,腰间悬挂的并非矿场常见的鞭子或砍刀,而是制式的短刃和勾索。
“七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狱卒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情绪。
萧辰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监军赫连屠的又一次试探?还是因为自己掌控运输线的动作引起了注意?他默默起身,跟在两名狱卒身后。
他们没有前往角斗场,也没有去往监军所在的高塔,而是穿过了几条戒备森严、寻常奴隶绝不可能踏足的通道,最终来到一座嵌入山体、以黑铁混合某种暗色石材筑成的堡垒前。这里是矿场真正的权力核心之一——监狱长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堡垒内部光线昏暗,墙壁上燃烧着一种散发着奇异松香味的油灯,驱散了些许阴冷,却更添几分压抑。走廊两侧站立着如同雕塑般的精锐守卫,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萧辰,带着审视与淡淡的威压。
最终,萧辰被带入一间宽敞却布置简洁的石室。一张巨大的黑铁木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个身影。
此人看起来约莫中年,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文弱,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长袍。但当他抬起眼看向萧辰时,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却蕴含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带来的深沉压力。他便是这座黑铁矿场的监狱长,莫衍。
两名狱卒无声退下,关上石门。石室内只剩下萧辰和莫衍。
莫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在萧辰身上流转,似乎在评估着什么。萧辰能感觉到,一股隐晦的精神力扫过自己,但在触及他识海中盘踞的罪业链条和那簇罪火时,如同碰到无形的壁垒,悄然滑开。
“萧辰,编号七。”莫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近期,矿场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化。角斗场出现了一个掌控诡异火焰、能引动人心阴暗面的连胜者。地下黑市的违禁品流动变得更加活跃,且流向…更具组织性。东线的巴鲁,西线的灰鼠,甚至…中线的影刃,他们的行为都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偏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萧辰:“而这些变化的中心点,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你。一个本该在罪域中挣扎求存,或者早已死在角斗场里的人族奴隶。”
萧辰心中凛然,这位监狱长的情报网络和对矿场的掌控力,远超他的预估。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戒备和茫然:“监狱长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而战斗的奴隶。”
“活下去?”莫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罪业火焰焚烧对手灵魂?用不知名的手段影响守卫,掌控运输线?你这‘活下去’的方式,可真是别致。”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萧辰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压迫感,又没有显得过于咄咄逼人。“赫连屠那个蠢货,只把你当成一个有点意思的玩具,或者一个需要警惕的潜在威胁。但我看到的…更多。”
莫衍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萧辰体内涌动的罪业之力:“你的力量很特殊,与这罪域…同源,却又似乎更高一层。你能做到很多规则之内、甚至规则之外的事情。”
“直说吧,监狱长大人,您想要什么?”萧辰不再伪装,直接问道。与这种人物绕圈子毫无意义。
“合作。”莫衍吐出两个字,清晰而有力,“我需要你帮我清除一些…碍事的人。他们盘踞在矿场的各个角落,侵蚀着我的权威,阻碍着…某些更重要的事情。”
萧辰眼神微闪:“清除?以我奴隶的身份?”
“正因为你是奴隶,才更方便。”莫衍走回座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狱卒徽记,但与普通狱卒的又有细微不同。“这是特赦令。持有它,你在矿场大部分区域可以有限度的自由活动,不受普通守卫盘查和限制。当然,核心区和监军管辖的角斗场等地除外。”
他将令牌放在桌上,推向萧辰的方向。“每清除一个我指定的目标,你的权限就会相应扩大。当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可靠性,彻底的自由,也并非不可能。”
萧辰看着那枚暗金令牌,没有立刻去接。他知道这是陷阱,也是阶梯。利用他这把锋利的刀,去清除政敌,无论成功与否,莫衍都能坐收渔利。成功了,他扫清障碍;失败了,死的也不过是一个不安分的奴隶。
但同样的,这令牌也代表着机会。更大的活动范围,更方便的资源调动,更深入地了解这座矿场的秘密,甚至是…接触前世仇敌线索的可能。他需要这份“自由”来铺展自己的网。
“目标是谁?”萧辰问道,声音低沉。
莫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取出一张薄薄的兽皮纸,上面列出了三个名字和简单的信息:
“角斗场主管,血手格罗姆,赫连屠的忠实走狗,负责为赫连屠筛选和输送‘优质’的角斗士奴隶,私下里克扣了大量本该属于矿场的资源。”
“后勤总长,肥鼠贾坤,贪婪无度,与多个黑市商人勾结,倒卖矿场物资,中饱私囊,他的存在严重影响了矿场的正常运转。”
“矿区巡逻大队长,疯狗巴尔,手段残忍,镇压奴隶毫不留情,但他实际上是赫连屠安插在我这边的钉子,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三个目标,分别涉及角斗场、后勤和守卫体系,都是莫衍想要拔除,但又碍于身份或赫连屠的关系不便亲自出手的硬骨头。
“如何清除?规则限制…”萧辰提出关键问题。在矿场明目张胆杀人,尤其是杀有身份的管理者,必然会引来严查。
“规则…”莫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矿场的规则,是用来束缚大多数人的。对于意外…总有解释的余地。我只需要结果,过程,你自己把握。我相信,以你的‘特殊’能力,制造一些合乎情理的‘意外’,并不难。”
萧辰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了那枚暗金令牌。令牌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冰凉。
“合作愉快,监狱长大人。”
他没有询问报酬,也没有讨价还价。这场交易的本质彼此心知肚明。他需要莫衍提供的平台和掩护,而莫衍需要他这把藏在暗处的刀。
看着萧辰收起令牌,转身离开石室的背影,莫衍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置于身前,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罪业的力量…有趣的棋子。赫连屠,你想把他当成试验品,看看能培养出什么样的怪物?那我就帮你…让他变得更‘出色’一点。只是不知道,最终被反噬的,会是谁呢?”
萧辰走出堡垒,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握了握手中的暗金令牌,感受着那有限的“自由”所带来的重量。
清除目标,扩大权限。这既是监狱长的利用,也是他挣脱囚笼,向上攀爬的阶梯。而利用罪业能力制造“意外”?这正合他意。
他的目光扫过矿场森严的景象,最终落向角斗场的方向。第一个目标,角斗场主管,血手格罗姆。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