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记得这个故事,是因为前世在湘省农村长大。
小时候村里办白事,请来的戏班常常会唱这出。
听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虽然细节有些地方模糊,但他这些年读书积累下来的底子摆在这儿,补足一部戏,并不算难。
于是,在一众师长和好友的注视下,欧藏华提笔铺纸,一气呵成。
墨迹在纸上铺开,字字分明,竟几乎没有停顿。
屋里一时只剩落笔声和偶尔翻纸声。
当吴逊看到那段“胡大姐,我的妻,你把我比作什么人”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在传统士大夫看来,这类情爱表达实在太直白了。
他们写情,多半都藏着掖着。
像林鸿的《投赠张红桥》,通篇没有一个爱字,却处处是情。
像唐伯虎写相思,也写得婉转深绵。
哪有这样一张口就往外说的。
可蔡汝浦却摸着胡须,眼里全是笑意:“这篇东西,怕是能传遍三湘。”
吴逊一愣,显然没想到山长评价这么高。
蔡汝浦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显臣莫急,再看看。”
待宾客散去后,欧藏华又让向大年把那戏班请进了刘宅。
这班子一共也就六个人,没有正经名号。
因为班主姓胡,大家平时都叫他们胡家班子。
胡班主是个吹唢呐的老头,进门后一直弓着身子,说话都带着小心。
倒是那两个唱戏的年轻男女,眼里掩不住好奇,不住打量四周。
欧藏华走出来,看着他们问:“戏文都记熟了?”
胡班主赶紧拱手:“回公子,已背下来了。”
“好,那就唱一遍我听听。”
众人立刻摆好阵势。
唢呐一响,二胡跟上,梆子、小鼓也都敲起来。
两个演员用原本熟悉的走马灯小调,把《刘海砍樵》唱了出来。
欧藏华听了片刻,抬手示意停下。
胡班主等人顿时心里一紧,齐刷刷看着他,生怕哪里唱得不对。
欧藏华却没有斥责,而是先问:“你们去过潭州和武陵吗?”
胡班主连连摇头:“不曾,我们只在衡阳、耒阳这一带讨生活。”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