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离别的时候，到底会做些什么，又会唱什么曲子呢？
这件事，言晏今天算是亲眼看见，也亲耳听明白了。
吴郡，虞山书院。
大雪才停不久，屋檐、古松、石阶，全都盖着一层白，天地像被银粉细细刷过一样，亮得晃眼。
可就在这片雪意里，书院前的广场却热闹得不像话。
编钟敲响，鼓声阵阵，琴瑟与箫声一起飘开，年轻舞姬在雪地边缘旋步起舞，裙摆一转，像花开在冬天。
今天，他们是在送大师兄出师。
黄钟大吕这种皇家规格当然没有，那种东西本就不是书院能碰的。
可该有的排场，虞山书院一点没少。
一首《小雅·采薇》，在风雪余寒里被唱得婉转悠长。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等最后那一句落下，歌舞也跟着慢慢停了。
言晏站在原地，呼出的白气在唇边一缕缕散开，安静听完了整首曲子。
他知道，《小雅·采薇》本就是古时最常见的送别歌。
而且这个时代的《诗三百》，本来每一篇都配着固定的曲调，也有整套《乐经》与之相合。
可惜到了后世，诗还是诗，歌却早就不见了。
尤其随着《乐经》失传，《诗三百》原本那些相辅相成的音律，也大多一起断了根。
只是，言晏现在完全没心情感慨这些。
因为下一刻，整个广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送别声。
“大师兄一路走好！”
“大师兄安心上路！”
“大师兄先行一步！”
“……”
言晏听得眼角直跳，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抬眼一看，师长们眼神明亮，师弟们神采飞扬，哪有半点离愁，分明全都写着轻松和解脱。
那神情，像是终于把一个天大麻烦给送出了门。
言晏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是出师，不是出殡。
你们这词，是不是用得有点太阴间了？
他沉默片刻，心里也冒了火气。
行。
既然你们这么不讲情面，那就别怪大师兄反手上强度了。
下一瞬，一道不高却极稳的歌声，顺着寒风慢慢传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