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热闹闹的虞山书院,瞬间安静了。
风吹过广场,只听得见雪粒从树枝上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像是被这歌声拽进了画里。
长亭、古道、晚风、残笛、夕阳、远山。
明明眼前还是虞山雪景,可他们脑海里,却已经自己生出了一片萧瑟的离别天地。
那点刚刚还藏不住的开心,一下就没了。
悲伤的味道扑面压来,堵得人胸口发闷。
祭酒、学监,还有六艺首座们,神情一个比一个僵。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头一次生出了些许自我怀疑。
“我们……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有人低声咳了一下。
底下也有弟子压着声音开口。
“其实大师兄……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在乐之一道上,他真配得上大师兄这三个字。”
祭酒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关键是,我们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
学监更是脸色复杂,抬头看天,像是回想起了某种惨烈往事。
“他跟我辩了三天三夜。”
“问我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问我我是谁,从哪里来,又该到哪里去。”
“还问我,到底是我在所以我思,还是我思所以我在。”
“甚至问我,是因为我来了花才开,还是花开了我才来。”
“你们告诉我,这让我怎么答?”
四周一下更静了。
所有夫子都默默闭嘴,表情里竟然还带了点后怕。
幸好当初不是自己去接这茬。
不然三天都未必撑得住。
学监能硬扛三天三夜,道心已经算很结实了。
换了别人,怕是当场就得被问到怀疑人生。
祭酒却最先回神,眼睛忽然亮了。
“快,把他刚才唱的那首记下来!”
“那种句式和格律,明显是在《诗三百》的旧框架里又走出了一条新路。”
“这不是普通送别曲,得记!”
众人一听,立刻忙了起来。
送人归送人,能从弟子身上再薅点东西,当然还是得薅。
毕竟虞山书院送言晏离开的时候,也把《易》借给他誊写带走了。
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再多记一首送别词,也很合理。
不把弟子最后一点价值榨干,怎么好意思自称师长。
言晏看着这群忙得飞快的人,忍不住笑了。
笑里没有怨,反倒带着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