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皇朝的宫城占地广阔,格局方正。正殿“承天殿”坐北朝南,金瓦红墙,气势恢宏,殿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可容数千人列阵。偏殿分布在正殿两侧,东西各三座,越靠近正殿,地位越高。
烈阳的偏殿在西北角,夹在膳房和杂役房之间,是最不起眼的位置。从偏殿到正殿,要走一炷香的时间,沿途经过三道宫门、两条长廊、一座小花园。
走出偏殿的第一感觉,是空气变得清冷。北嵎地处苦境北方,即使是初春的早晨,风中也带着刺骨的寒意。烈阳拢了拢外袍,沿着石径缓步而行。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散心”。但每一步都在观察,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在他的脑海中留下记录。
禁卫军换岗的时间——辰时三刻。巡逻路线的规律——每两炷香经过一次偏殿区域,每次四人,带队的是个叫赵虎的小队长。不同品级官员行走的路径——三品以上走中道,四品以下走侧廊。
这些都是情报。情报是权力的眼睛,没有眼睛,就是瞎子。
穿过一道月门,视野豁然开朗。承天殿前的广场上,一群文武官员正在候朝,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烈阳远远站定,目光从人群中扫过,然后锁定了两个身影。
第一个,是太子北辰元凰。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穿明黄色太子袍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面容俊逸。二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他的表情温和,对周围官员的问候一一回应,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烈阳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元凰的眼中有一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的疲惫。他的笑容恰到好处,但笑意从未到达眼底。这是一个被推上太子之位的人,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稳,知道有人在暗中算计,知道皇朝内忧外患,却不得不维持表面的从容。
烈阳在心中快速评估:元凰的修为大约是先天初期,根基比北辰胤差了一截。但他天赋不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越。原著中,他在黑化之后修为突飞猛进,从一个优柔寡断的太子变成了杀伐决断的帝王。转折点,就是滴血认亲。
利用价值——高。在皇朝覆灭之前,他是烈阳最好的保护伞。在皇朝覆灭之后,他是翳流教皇,可以成为烈阳在中原势力的跳板。
弱点——身世秘密、对认可的渴望、骨子里的道德底线(虽然被压制了,但没有消失)。
第二个身影,是三王爷北辰胤。
北辰胤站在官员群中,却不属于任何一群。他周围三步之内,没有人敢靠近。这是一种气场——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压迫。
他的面容与元凰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冷硬。浓眉、深目、薄唇,颧骨高耸,下颌方正。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掂量对方的价值。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王袍,腰佩长剑,整个人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烈阳注意到,北辰胤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元凰的方向,但从不停留。那种目光不是父亲的注视,而是一个棋手在审视自己的棋子——评估其状态、判断其走向、计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北辰胤,北嵎皇城第一人。修为先天中期,但战力可以越级挑战。原著中,他策划了偷换胎血之局,将亲生儿子元凰推上太子之位。这不是因为爱,至少不纯粹是爱——元凰是他的血脉,继承皇位就等于他的血脉继承了皇朝。这是一个枭雄的逻辑。
利用价值——中。他是皇朝的实际掌控者,接近他就是接近权力。但接近他也意味着危险——此人绝不会容忍任何威胁到他布局的变量。
弱点——元凰。他对元凰的感情是真实的,只是被他深埋在权谋之下。这一点,原著中用他的死证明了的——他为护元凰力战而亡,临终说“吾死犹甘”。
除了元凰和北辰胤,烈阳还注意到几个人。
大皇爷北辰望,站在武官之首的位置,面容方正,气质刚直。他穿着暗红色的王袍,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站姿笔挺如松。此人公忠体国,为人正派,但迂腐不知变通。原著中,他在皇朝覆灭时选择了殉国。利用价值——低。但可以作为挡箭牌——一个正直的人,不会怀疑别人的伪装。
国师地理司,没有出现在广场上。烈阳知道,他的府邸在皇城东侧,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会。此人正在暗中布局窃取龙脉,皇朝的风雨有一半是他掀起的。但他藏得极深,表面上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左相江仲逸,站在文官前列,面容温和,笑容可掬。他与周围的官员谈笑风生,举止得体,看不出任何破绽。但烈阳知道,此人是魔龙祭天假扮,包藏祸心。他的修为大约先天初期,比北辰胤弱,但他的暗势力网络是烈阳急需的资源。
铁常奂,兵部尚书,铁家铸剑世家的当代家主。年纪约五十,面容刚毅,须发花白。他的孙女铁十三是寰州的代表,铁家的恩怨情仇贯穿原著。此人最终告老还乡,算是原著中少数得以善终的角色。
烈阳在广场边缘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将每一个官员的面孔、位置、彼此之间的距离都记在脑中。然后他转身离开,沿着来路走回偏殿。
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旁系皇子,站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路边的一株野草。
这正是烈阳想要的。
回到偏殿,他重新摊开那张宣纸,在“皇城势力图谱”一栏下面添加细节。他不是在抄写原著,而是在分析——每一个人的价值、每一个人的弱点、每一个人的利用方式。
“裂缝足够多。”他写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元凰与北辰胤之间的矛盾——父子相认后反而决裂,这是皇朝最大的裂缝。四族对皇朝的不满——铁家、寰州、西豳、南沂、郃巍,五族各有心思。地理司的潜伏——窃取龙脉会加速皇朝的衰亡。魔龙祭天的伪装——他会在关键时刻反水。
每一条裂缝,都是一个可以插入的缝隙。每一条裂缝,都是浑水摸鱼的机会。
烈阳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天色有些阴沉。
“裂缝还不够大。”他低声说,“需要有人在适当的时候推一把。”
而那个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