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香蝶的情报像一块石头,投入烈阳心中那潭深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但他没有让情绪影响判断——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情绪。他只是在计算,在分析,在等待最好的出手时机。
剑祭结束后的第十八天,小六送来了一条新消息。
那天下午,烈阳正在书房里翻看秦云送来的暗卫训练名单。第一批十个人已经选定了,都是秦云师父门下的弟子,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出身清白,忠诚可靠。秦云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了简短的评语——“沉稳”“机敏”“力大”“善隐匿”等等。烈阳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挑选兵器。
“殿下。”小六端着茶壶走进来,放下后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桌边,压低声音,“赵虎那边又传话了。说城外来了个流浪艺人,在城南的酒肆卖唱,唱得不错,很多人去听。那人自称‘小凤仙’,弹一把旧吉他,唱的曲儿都是自己编的。”
小凤仙。
烈阳翻页的手顿住了。他没有抬头,但心跳加快了半拍——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确认。小凤仙,就是北辰凤先。原著中,凤先以流浪艺人的身份行走江湖,化名“小凤仙”,弹一把吉他,唱着自己写的歌。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渡香蝶,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皇子。他只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游吟诗人,一个与世无争的漂泊者。
“继续说。”烈阳的声音很平静。
“赵虎说,那人在城南的‘醉乡楼’唱了三天了,每天傍晚开场,唱到天黑。听的人不少,但大多是些闲人,没什么要紧的。”小六挠了挠头,“赵虎问,要不要继续盯着?”
“不用盯着。”烈阳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六脸上,“让赵虎撤回来,做好自己的事。这个人,我亲自去看。”
“是。”小六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烈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关于北辰凤先的所有信息。
北辰凤先,真皇子。先皇北辰禹与渡香蝶之子。出生时被北辰胤偷换,与北辰元凰调换了身份。从此,元凰成了太子,凤先成了弃子。他被送出宫,由一个老仆抚养长大,老仆死后,他便独自流浪,以卖唱为生。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靠弹琴糊口的江湖艺人。他性格洒脱,不羁于世,对权贵不屑一顾,对弱者心存善意。他有一把旧吉他,是他唯一的财产;他有一副好嗓子,是他谋生的工具。
原著中,凤先的命运是悲剧。他最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走上了复仇之路,与元凰正面对决。但他心软了——他下不去手,毕竟两人是兄弟。而元凰没有心软,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凤先死在元凰的剑下,临终说:“我下不去手,毕竟两人是兄弟。”
烈阳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分析。他的笔迹很工整,像是在写一份商业报告:
“北辰凤先,真皇子。化名‘小凤仙’。当前状态:流浪艺人,不知身世。性格:洒脱、善良、重情重义。弱点:心软、容易相信人、对母亲有深厚感情(虽不知母亲身份,但潜意识中一直在寻找归属感)。”
“利用价值分析——”
“第一,真皇子身份是天然旗帜。在北辰皇朝,‘血脉’是最重要的合法性来源。元凰之所以能当太子,是因为他被认为是先皇之子。如果凤先的身份曝光,他就有资格与元凰争夺皇位。这不是法律问题,是人心问题。皇朝中很多人对元凰不满,只是缺少一个可以支持的旗帜。凤先就是那个旗帜。”
“第二,凤先的性格决定了他的行为模式。他重情重义,这意味着一旦他认为你是朋友,他就会对你掏心掏肺。这是弱点,也是可以利用的点。我需要成为他信任的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第三,凤先与渡香蝶的关系是情感纽带。渡香蝶是凤先的亲生母亲,虽然凤先不知道,但母子之间的情感联系是客观存在的。渡香蝶的死,会彻底改变凤先。他会从一个与世无争的艺人,变成一个复仇者。这种转变,是可以被引导的。”
“风险分析——”
“第一,凤先太善良。如果他知道了身世,他可能会选择原谅,而不是复仇。这会导致他无法成为制衡元凰的棋子。需要确保他走上复仇之路——渡香蝶的死是关键。”
“第二,凤先可能会被地理司利用。原著中,地理司主动接近凤先,利用他的真皇子身份对付元凰。如果地理司抢先一步,凤先就会成为地理司的棋子,而不是我的。需要在地理司之前,与凤先建立关系。”
“第三,凤先心软。即使他走上复仇之路,他也有可能在对决时下不去手。这是他的性格决定的,无法改变。但可以利用——他的心软,可以成为我控制局面的工具。”
“结论:接触凤先,建立关系,成为他信任的人。时机——越早越好。方式——以‘江湖豪客’身份结交,不暴露皇子身份。目标——让凤先把我当成朋友,在我需要的时候,他会站在我这边。”
烈阳搁下笔,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晴朗,阳光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远处的城南方向,看不到醉乡楼,但烈阳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弹吉他的身影。
凤先,你是我的棋。但棋子不需要知道棋手的身份。
烈阳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