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开始深入调查四族的情况。
四族——寰州、郃巍、西豳、南沂——是北嵎的四个大州，每个州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和武装力量。名义上，他们臣服于北辰皇朝，每年进贡，听从调遣。但实际上，各州都有相当的自治权，皇朝的命令出了京城就不太好使了。皇朝对四族的控制，更多是依靠利益交换和武力威慑，而不是真正的治理。
寰州，是铁家的地盘。
铁家是北嵎第一铸剑世家，世代为皇朝铸造兵器，从刀剑到甲胄，从箭簇到攻城器械，无所不铸。铁常奂是兵部尚书，在朝中位高权重，说话很有分量。他的孙女铁十三是寰州的实际管理者，性格刚烈，果决干练，比她爷爷还要强势。寰州的实力在四族中是最强的，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都远超其他三族。但铁家对皇朝的态度也是最复杂的——他们依赖皇朝的订单和封赏，铁家的铸剑工坊有一半的订单来自皇朝；但又对皇朝的压制感到不满，皇朝不允许铁家扩大私兵规模，不允许铁家与其他三族结盟。
郃巍，以武将为主。
郃巍的军事力量在四族中是最强的，拥有北嵎最精锐的骑兵，号称“铁骑三千，可破万军”。郃巍的代表是一个叫韩虎的武将，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说话粗声粗气，笑起来像哭。他对皇朝的态度很直接——谁给的价码高，他就听谁的。这是一个可以被收买的人，只要价格合适，他可以背叛任何人。
西豳，以文官为主。
西豳的代表是一个叫张文远的文官，五十来岁，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走路的时候喜欢把手背在身后。他对皇朝的态度是“合作”——只要皇朝不损害西豳的利益，他就愿意配合。但西豳的利益是什么？是贸易，是税收，是边境的安全。张文远是一个务实的人，他不关心谁当皇帝，他只关心西豳的生意能不能做下去。
南沂，最神秘的一个。
南沂的代表是一个老者，姓林，没人知道他的全名，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很少说话，也很少与人接触，总是独来独往。他的眼神很沉，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底。烈阳通过赵虎的调查，发现南沂在京城有一个秘密联络点，位置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非常隐蔽，门口没有任何标志。
烈阳将四族的信息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寰州：实力最强，态度复杂。铁十三是关键人物，但她太敏锐，不易掌控。建议：从铁无双入手，通过铁家内部的裂隙渗透寰州。铁无双是铁十三的弟弟，性格单纯，容易被影响。”
“郃巍：实力次之，态度现实。韩虎是可以被收买的人。建议：找到他的价码，在适当的时候出手。他的价码不会低，但值得。”
“西豳：实力较弱，态度合作。张文远是墙头草，谁赢他跟谁。建议：暂时不需要投入太多资源，等局势明朗再说。”
“南沂：实力不明，态度不明。林姓老者深不可测。建议：持续监控，暂不接触。这个人可能是四族中最危险的一个。”
写完这份报告，烈阳又补充了一行字，笔迹更加凝重：
“铁十三——寰州的代表，铁无双的姐姐。她是我接触铁家的障碍，也是我控制铁家的突破口。需要找到一个方式，绕过她接触铁无双，同时不引起她的警觉。如果被她发现我在利用铁无双，她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条线。”
烈阳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四族的调查，花了他半个月的时间。赵虎、小六、小张三个人轮流提供信息，烈阳再通过其他渠道交叉验证——他让秦云在宫外打探，让刘伯从他认识的老仆那里打听。每一条信息都经过了反复核实，确保准确无误。情报工作最怕的就是假情报，一条假情报可能毁掉整个计划。
现在，他对四族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不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清晰的认知。
四族对皇朝的不满，比他预想的要深。铁十三的态度尤其值得注意——她的怨气不是来自个人利益，不是因为她自己受了委屈，而是来自对皇朝政策的根本性质疑。她认为皇朝在压榨四族，在削弱四族的力量，在把四族当成工具。这种人，一旦爆发，会比任何人都激进，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烈阳在“四族动态”的报告最后写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四族叛乱是大概率事件，不是‘可能’，是‘一定’。时间可能在滴血认亲之后，元凰身世曝光之时——因为那时候皇朝最虚弱。届时，皇朝将陷入内乱，各方势力将重新洗牌。”
“我需要做好准备——情报网络要全面覆盖，暗卫要训练到位，资金要充足。当混乱来临的时候，我要站在最有利的位置上。”
“这是皇朝倒塌的第一块骨牌。而我，要站在骨牌倒下的方向。”
烈阳合上记录本，将它锁进柜子里。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将晚，皇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一幅渐渐暗下去的画。远处传来禁卫军换岗的号角声，浑厚而悠长，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湿润而清冷。远处的天空还有最后一丝亮光，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钉了银色的钉子。
烈阳抬头望着星空，目光平静如水。
在这个皇朝中，每个人都是棋子。元凰是，北辰胤是，玉阶飞是，地理司是，铁无双是，秦云是，凤先也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命运，自己的轨迹，自己的结局。有些人的结局是死，有些人的结局是流亡，有些人的结局是退隐。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棋子。
而烈阳，是那个下棋的人。他知道每一颗棋子的走向，知道每一步棋的后果。他不需要改变命运，他只需要利用命运。在命运的车轮碾过的时候，站在车轮碾不到的地方，然后伸手捡起被碾碎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