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见自己绝望地靠着船帆,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兄弟。
看见甲板上那些中了毒、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兄弟姐妹。
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扭曲、苍白、挣扎,最后一点点失去声音。
汪齐唇角的笑一下就没了。
脸色沉下去。
再接着。
他看见自己一个人回到收养自己的村庄。
岸边站满了人。
那些目光里有期盼,有紧张,有希望。
他们都在船上找。
找自己的丈夫。
找自己的儿女。
找自己的父亲。
找自己的兄弟。
可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最后,他们只看见了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废物一样的自己。
看见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见那些失去了亲人的人,反而忍着自己的痛,把手放到他背上,轻轻安慰他。
没有责怪。
没有怒骂。
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可正因为这样,他才彻底崩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再也提不起杀回新世界复仇的念头。
他把那堆染血的财宝丢下,狼狈逃开。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勇气正大光明站到他们面前。
只能几十年如一日,躲在暗处守着这个村子。
汪齐慢慢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火堆旁还在打闹的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独自离开了。
……
距离村庄几里外的一片海滩上。
海风很大,卷着咸味不停吹。
已经长到三米高的斯卡布兰德赤着上身,手里举着一把巨大战斧和一面菱形盾牌,正在不断挥舞。
这是汪齐教他的技法。
名字叫,干戚舞。
是花之国流传数百年的战技,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代人补全、修改,才有了如今的样子。
据汪齐说,这套技法最早是几百年前一位居住在花之国的巨人创造的。
后来被花之国的人不断发扬光大。
不远处。
看起来愈发苍老的王姥拄着拐杖,正安静看着斯卡布兰德。
她的目光落在那对越来越狰狞、越来越尖锐的森白双角上,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中年男人。
男人背着黑色箱子,留着很长的胡须,眉眼和王姥有三分相似。
王姥忽然开口。
“阿直。”
“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高大男人双手抱胸,目光始终停在斯卡布兰德身上。
那道正在挥动战斧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几乎和另一个怪物的影子逐渐重合。
凯多。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
“很好。”
“是个很了不起的年轻人。”
“迟早会超过我们这些人。”
“甚至……有资格站到白胡子、罗杰、洛克斯他们那个层次里去。”
在王直眼里,那几个人才是真正凌驾于大海其他所有人之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