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超光速中飞行了七天。
阿雅坐在驾驶舱里，看着窗外的星云在眼前扭曲、拉长、变成一条条彩色的光带。量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她的精神力与飞船的导航系统相连，不需要手动操控，只需要用意识指引方向。
“还有多远？”清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雅闭着眼睛：“按照太阳原住民留下的坐标，再飞一天就能到。”
“那个地方叫什么？”
“太阳原住民叫它‘起源点’。”阿雅睁开眼，“宇宙诞生的地方。”
清微走到舷窗前，看着那些光带。他的白发在量子引擎的微光中泛着银色，脸上的皱纹比在地球时更深了。十年过去，他老了很多。
“宇宙诞生了一百三十八亿年。”他说，“起源点应该早就消失了。”
“太阳原住民说它还在。”阿雅说，“在宇宙的中心，一个不受时间影响的地方。”
“不受时间影响？”
“对。”阿雅说，“时间在那里是静止的。宇宙诞生时留下的痕迹，还保留着原样。”
清微沉默了一会儿：“这超出了道家的理解范围。”
“所以我们要去看看。”阿雅笑了，“看看宇宙的真相。”
一天后，飞船减速，从超光速中退出。
阿雅睁开眼睛，愣住了。
窗外是一片光。
不是星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源头的、无处不在的光。它充满了整个空间，没有方向，没有阴影，没有尽头。
“这是……”清微走到舷窗前，眯起眼睛。
“起源点。”阿雅说。
飞船继续前进，光越来越强。但当他们以为会被光吞没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东西”。
不是星球，不是飞船，不是建筑。
而是一个“点”。
一个无限小的、无限亮的、无限热的点。它悬浮在光的中心，像一颗永恒的种子。所有的光都从它发出，所有的能量都从它涌出。
宇宙的起点。
“这就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样子。”清微喃喃自语，“奇点。”
阿雅将飞船停在奇点前方，打开舱门。
“你要出去？”清微拉住她。
“太阳原住民的遗迹在那里。”阿雅指着奇点周围的光环，“我能感觉到。”
她走出舱门。没有穿宇航服，但奇点周围有空气，有重力，有温度。她踩在光环上，脚下是实质的光，像玻璃一样透明。
光环上刻满了文字。
不是人类的文字，不是黑虫的文字，而是太阳原住民的文字——和苏夜体内的太阳碎片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阿雅蹲下身子，伸手触碰那些文字。
一瞬间，她的意识被拉进了文字——
她“看见”了宇宙的诞生。
一百三十八亿年前，奇点爆炸，光和物质向四面八方扩散。宇宙在膨胀，在冷却，在演化。第一颗恒星在黑暗中点燃，第一颗行星在恒星周围形成，第一个生命在行星上诞生。
她“看见”了太阳原住民的文明。
它们不是人类，不是黑虫，而是一种能量生命。它们没有身体，只有光和意识。它们居住在恒星内部，以核聚变为食，在宇宙中存在了八十亿年。
它们见证了宇宙的大部分历史。
它们知道宇宙的起源，也知道宇宙的终结。
阿雅从文字中退出，手心出汗。
“宇宙会结束。”她对清微说，“不是爆炸，而是收缩。所有的星系都在向奇点坠落，最终会回到原点。”
“什么时候？”
“不知道。”阿雅摇头，“太阳原住民也不知道。但它们知道一件事——收缩的速度在加快。而加快的原因，是有人在奇点里。”
“有人在奇点里？”
“对。”阿雅指向那个无限小的点，“一个意识。比太阳原住民更古老，比宇宙本身更古老。它在奇点里沉睡，醒来时，宇宙就会收缩。”
“它为什么会醒？”
“因为有人在唤醒它。”阿雅的声音在颤抖，“黑虫女王。她吞噬了997颗恒星，每一颗恒星的能量都流向了奇点，滋养了那个意识。它正在苏醒。”
清微的脸色变得惨白。
“所以黑虫女王不是在拯救太阳，而是在……”
“在唤醒宇宙的毁灭者。”阿雅说，“她不知道。她以为她在延缓太阳的爆炸，但她其实在做相反的事。每一颗被她吞噬的恒星，都在加速宇宙的收缩。”
两人沉默了很久。
“苏夜知道吗？”清微问。
“知道。”阿雅说，“太阳原住民的知识在他体内。他比我们更早发现这个真相。”
“所以他才会让我们来这里。”
“对。”阿雅站起来，“他需要我们找到阻止收缩的方法。”
她在光环上继续寻找。文字越来越多，信息越来越复杂。她读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终于，在光环的最深处，她找到了答案。
“宇宙的收缩可以逆转。”她对清微说，“但需要能量——比所有恒星加起来还要多的能量。”
“哪来那么多能量？”
阿雅指向奇点：“从那里来。奇点里有宇宙诞生时留下的能量，足够逆转收缩。但需要有人进入奇点，引导那些能量。”
“进入奇点？”清微皱眉，“那会怎么样？”
阿雅沉默了很久。
“会变成新的宇宙。”她说，“进入奇点的人，会成为下一个宇宙的创造者。就像太阳原住民说的——‘旧宇宙的终结，新宇宙的开始。’”
“那这个宇宙呢？”
“会继续存在。”阿雅说，“只要奇点里的能量被引导出来，收缩就会停止，宇宙会恢复稳定。”
“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