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213年,战乱四起,烽烟弥漫,又逢百年难遇的大旱,万亩良田颗粒无收,流民遍地,饿殍遍野,路边随处可见的尸体,或是被野兽撕咬,或是被活人烹食……
天水城位于云州边境,北方便是鞑靼蛮子的聚居之地,东南而去便是金州地界,过了金州,便是雍州,也就是帝都所在之处。
云州位处东北,东北接元国,东靠靖国,凭借着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天水城南八十里,南山深处,一条被马蹄踏得稀烂的小路旁,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少年躲在岩石后,眼睛死死盯着路上疾驰而过的一队骑兵。
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雪水混着泥土溅了轩尘一脸,尽管如此,轩尘却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那一众骑兵消失。
“草!”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低声啐骂,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股憋了十年的闷气顿时涌了上来。
“十年了!别人穿越,要么是什么天选之子,要么是系统傍身,再不济也能混个富贵闲人。而我呢?穿到这个兵荒马乱的地方,除了逃难就是在逃难的路上”
左轩尘抬起手,看着掌心厚厚的老茧叹息着。
穿越到这之前,自己可还是一名特种兵军官,曾参与过无数次高风险的作战任务,对生死早已看淡,然而一次任务中,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导致撤出战场的时候,被一块倒塌的墙体砸中,失去了意识,醒来时,便已经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十年前,他穿越到这的时候,这具身体的主人不过十岁,正跟着流民队伍一路朝着东北宁古塔的方向逃窜,而原主的爹娘更是早早地就病死在了路上。
而他,也凭借着上辈子的经验,在这乱世里摸爬滚打,硬是活到了如今这般年岁。
“八王裂土,战乱不休,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自打大胤的康烈帝驾崩后,膝下的八个儿子谁也不服谁,各自裂土封王,为了那所谓的九五之尊,兄弟间打了整整十五年,百姓命如草芥,别看现在活得好好的,没准哪一天就成了路边的一具尸骸。
“这操蛋的世道。”
左轩尘啐了一口唾沫,起身从岩石后钻出来,穿梭在山林之间,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只肥硕的灰兔出现在灌木丛中。左轩尘屏住呼吸,缓缓拉开弓弦。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钉进兔子的脖颈。
左轩尘小跑过去,提起兔子掂了掂,约莫有三四斤重。
“虽说这东北冷得要命,但是这深山里的野味还是不少的。”
他提着兔子下山,盘算着是烤着吃还是炖着吃。
从镇子上换的调料已经没了,前几日一商队被劫,从遗体上翻到的盐巴和香料还剩一小包,但总归是够用的。
正想着怎么料理兔子的时候,寒风袭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前世身为特种兵的他对血腥味极为敏感,左轩尘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慢慢蹲下身,把兔子轻轻放在地上,右手按在腰间匕首上。目光扫向前方的山路拐弯处——血腥味就是从那边飘来的。
“又死人了。”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甚至带着点麻木。乱世十五年,死人见得太多,多到已经不会害怕。
他贴着山壁,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拐过弯路,眼前的景象让左轩尘瞳孔微微一缩。
山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家丁打扮的,有穿着粗布衣裳的,还有两个穿着绸缎衣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中年男女。
所有人的死状都很惨,刀伤、箭伤,有个家丁的脑袋都被削掉了一半。
“山匪!”
左轩尘只是扫了一眼就判断出来。这附近有座黑龙山,山上盘踞着一伙山匪,名为黑龙寨,专门劫掠过往商旅。官府围剿过几次,都被他们仗着山势险峻躲过去了。
他站在原地,耳朵竖起,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就只有几只乌鸦在树上嘎嘎作声。
见山匪已经走远,左轩尘这才走出来,蹲在一具尸体旁,开始翻找。
他的动作很快,却很仔细,干粮、水囊、火折子、碎银子、铜钱……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他一股脑塞进自己怀里那个破布缝成的袋子里。
翻到那对中年男女时,他从男人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银子和一小沓银票。
左轩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钱袋揣进怀里。
“诸位莫怪。”
他一边继续翻找,一边低声念叨:“反正你们也用不上了,这些身外之物,在下就替你们收着。逢年过节,定会给你们烧点纸钱,让你们在下面也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