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虚空的风还刮在骨头上,江毅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星河深处往下坠。
他是裂空境,本该抬手就能撕裂空间,万里一瞬,可此刻连稳住身形都难。淡金色的混沌序力耗得差不多了,周身只裹着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气劲,挡着大气层摩擦的灼热。星尘粘在他染血的衣摆上,随着下坠簌簌往下掉,血迹干了又湿,在衣料上晕开大片暗沉的印子。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经脉里烧得厉害,墨苍的黑序之力还在往里钻,啃噬着他的命轮根基。他没心思管疼,只凭着心里那点念想,死死锁定天序学院的方向,硬生生撕开一道快散架的空间通道,总算落回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双脚踩在后山草坪上的那一刻,他浑身力气彻底抽干,眼前阵阵发黑。
还好,没倒在别的地方。
“江毅!”一声急喊带着哭腔撞过来,凌霜几乎是冲过来的。
她头发乱了,校服裙摆沾着草屑,平日里总是端着的清冷模样全没了,眼眶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就稳稳扶住他发软的身子。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胳膊,还有衣料下硬邦邦的伤口,她手猛地一抖,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等了他三个月。
从他踏入虚空去追墨苍那天起,她就天天守在学院门口,神魂一直吊着他的气息。裂空境的神魂感应远,她就一直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就怕他出事。刚才突然感觉到他的气息从高空往下坠,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她什么都顾不上,拔腿就往后山跑,一路跌跌撞撞,就怕晚一步。
江毅勉强睁开眼,看着她哭红的眼,心里一软,浑身的戾气和冷意瞬间散了。他抬手想擦她的眼泪,手指都在抖,声音轻得很,还带着伤后的沙哑:“没事霜儿,不疼。”
刚说完,胸口一阵发闷,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
凌霜眼泪掉得更凶,半句埋怨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小心翼翼扶着他坐到旁边的石凳上,不敢碰他的伤口。她立刻调动自己的冰魄序力,慢慢往他体内送,她知道自己只是铸序境,力量远不如他,帮不上大忙,可还是想替他缓一缓疼。
“以后别这么拼了,”她蹲在他面前,头轻轻靠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什么都不要,就想你好好的。”
江毅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怕扯到自己的伤,更怕碰疼她。他怀里还是暖的,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让她觉得安心。凌霜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悬了三个月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她就安安静静陪着他,小声跟他说这三个月的琐事。
说食堂的桂花糕还是老味道,她每次都多买一块,想着等他回来吃;说后山的小熊猫总偷学员的灵笋,惹得大家哭笑不得;说她每天都给他们一起种的那棵小梧桐浇水,现在长得枝繁叶茂;说她修炼又进步了一点,等他好了,想跟他一起去学院后山练手。
江毅就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闭着眼运转生死枯荣天序疗伤。淡绿色的生机之力在体内慢慢游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压制着乱窜的黑序之力,苍白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
不远处,苏沐辰靠在竹子上,身上也带着伤,却没过来打扰。他看着相拥的两人,松了口气,就这么远远守着,把这片安静留给他们。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没有虚空里的厮杀,没有空间乱流的凶险,就只有平淡的安稳,这是江毅拼了命也要回来的理由。
对他而言,什么裂空境的实力,什么横扫强敌的荣耀,都比不上此刻抱着凌霜,听她说这些琐碎小事的时光。他修行、征战、背负混沌命轮,从来都不是为了称霸,只是为了护住眼前这个人,护住这份安稳。
歇了好一阵子,江毅气息平稳了不少,体内的黑序之力也暂时被压了下去。他牵着凌霜的手慢慢站起来,力道稳了些:“走,送你回宿舍,我之后找地方闭关疗伤。”
凌霜点点头,紧紧攥着他的手,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两人慢慢往前走,路过小梧桐的时候,她顺手摘了朵小野花,踮脚别在他的衣襟上,抬头冲他笑了笑。
江毅看着她,眼底满是柔和,牵着她慢慢走远,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路尽头。
等两人彻底不见,后山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下,泥土轻轻动了动。
一缕极淡的黑气从土里渗出来,慢慢聚成一道模糊的黑袍虚影,是墨苍。
当初江毅以裂空境力量封印他,却被虚空里的偷袭震开了一丝封印,他凭着最后一缕残魂,借着黑序之力隐匿,一路逃到这里,避开了所有人的感知,包括江毅的空间感应。
黑袍虚影静静伫立在山丘的阴影之中,那双苍老而阴鸷的双眼,死死盯着江毅与凌霜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怨毒与不甘,周身微弱的黑气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波动,周围的青草瞬间枯萎,化作一片焦黑。
“江毅……混沌命轮……裂空境……”他咬牙切齿,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刺骨的恨意,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几个名字碾碎在神魂深处,“老夫纵横星域数百年,竟栽在你这后生手里,被你逼得魂体残破,如同丧家之犬,此仇此恨,老夫永生难忘!还有等老夫恢复实力后,必定找出当时暗中偷袭的杂碎”你们都给老夫等着。
他能清晰感知到江毅此刻身受重伤,命轮本源受损,即便裂空境修为深厚,也需要长时间闭关疗伤,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江毅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护得住这一方小天地?”黑袍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阴狠,“你才刚刚踏入裂空境,不过是序者高阶的起点,这宇宙浩瀚,十大域纷争不断,圣域层次的境界、神临层次的强者,远比你想象的更多、更强。”
“这诸天的序道棋局,远比你认知的更深,你背负混沌命轮,本就是众矢之的,如今又与我结下死仇,迟早会万劫不复!”
“你最在乎她,那她就是你的致命软肋。你且安心疗伤,安心享受这片刻的温情,用不了多久,老夫定会卷土重来。”
“到那时,老夫要彻底摧毁你的混沌命轮,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守护的一切,尽数化为灰烬!要你尝尝,魂断心死的滋味!”
话音落下,黑袍虚影不再多言,周身的黑气猛地一卷,再次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流,瞬间钻入山丘的泥土之中。地面迅速合拢,恢复如初,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后山依旧安静,阳光温暖,草木清香,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杀机,悄无声息地潜伏着,等着伺机而动。
可没人知道,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一缕阴毒刺骨的黑暗杀机,已经悄然潜伏,如同附骨之疽,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准备给江毅、给这份安稳温情,带来致命一击。
而走远的江毅和凌霜,并肩走在暖阳里,满心都是当下的安稳,对这暗处的凶险,一无所知。
本章完